总督眼中闪过一丝凝重。嬴娡说的,正是他心中所忧。庞凯捅出这么大的篓子,驻军系统必然要清洗,战斗力短期内必受影响。两大家族虽伤元气,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,难保不会卷土重来或暗中报复。其他势力也在虎视眈眈。尼伽马的稳定,确实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。
“嬴东家所言甚是。不知有何高见?”总督放下茶盏,语气认真了些。
“高见不敢当。”嬴娡微微欠身,“嬴氏商行扎根尼伽马多年,视此地为第二故乡。此番蒙难,承蒙大人关照,方能暂得喘息。商行上下,无不感念大人恩德,亦愿为尼伽马复苏,尽绵薄之力。”
她话锋一转:“然,商贾之道,首重安稳。如今尼伽马局势,大人您也清楚,实难称‘安稳’。嬴氏在南海外各埠尚有伙计、货栈、船队,往来频繁,货物贵重。此次遇袭,损失惨重,伙计殒命,皆因防护不力,缺乏自保之力。前车之鉴,后事之师。”
总督听出了弦外之音:“嬴东家的意思是?”
嬴娡抬起头,目光坦然地看着总督,声音清晰而坚定:“为保障商行人员、货物于尼伽马境内之安全,也为日后能更安心、更全力地协助大人复苏本地经济、重振市面,嬴氏商行,恳请大人特许,于尼伽马境内,组建一支私兵护卫队。”
“私兵?”总督的眉头猛地一跳。这可不是小事。允许外商组建武装,历来敏感。
“大人明鉴,”嬴娡早有准备,不疾不徐地解释,“此护卫队,规模严格限制,绝不超过百人。其职责,仅限于护卫嬴氏商行所属之货栈、仓库、码头及往来商队,绝不干预地方政务、军务,更不会滋扰地方,与驻军冲突。其人员招募、训练、给养,皆由嬴氏商行一力承担,绝不耗费府库一钱一粮。”
她观察着总督的神色,继续加码:“此外,嬴氏商行愿与总督府立约,承诺在未来三年内,加大在尼伽马的投资,协助修复北部受损商铺市集,优先雇佣本地失业民众,引入更多商路与货品,并为总督府提供一定比例的商税优惠额度。若尼伽马遇有外患或重大匪情,在总督府协调下,嬴氏护卫队亦可酌情提供协助,共保地方。”
“这……”总督沉吟起来。嬴娡的条件很诱人。一支百人私兵,在尼伽马目前的情势下,规模不算离谱,且明确限定了职责范围,不容易尾大不掉。而嬴氏承诺的经济投入和协助,正是他眼下最急需的。北部重建需要钱,稳定民心需要就业,府库空虚需要税源。嬴氏商行的财力和渠道,能解决大问题。
更重要的是,嬴娡刚刚扳倒了庞凯,展示出了惊人的能量和……狠辣。与其让她在暗处继续搞风搞雨,不如将她一部分力量纳入明面,加以约束和利用。给她一个“合法”的护卫权,既是安抚,也是交换。有了这个“特许”,嬴氏在尼伽马的利益将更深,她破坏现有秩序的动机就会减弱,反而会倾向于维护稳定以保障自身利益。
这女子,不仅会掀桌子,更懂得如何在新桌子上摆好自己的筹码。
“嬴东家所虑,不无道理。”总督缓缓开口,字斟句酌,“尼伽马经此劫难,确需各方同心协力,共度时艰。嬴氏商行若能遵纪守法,专司护卫己业,并竭力助本官复苏地方,此特许……倒也并非完全不可商议。”
嬴娡心中一定,知道事有可为,脸上却依旧平静:“大人英明。嬴氏商行,必谨守承诺,不负大人信任。”
“不过,”总督话锋一转,目光锐利,“此事须有严格章程。护卫队人数、装备、活动范围、指挥权限,皆需明文规定,报备核准。护卫队首领,须由本官认可之人担任。日常动向,需接受驻军(新任将领)监督。若有越矩,特许立即废止,严惩不贷。”
“理当如此。”嬴娡毫不犹豫地应下,“一切皆按大人吩咐办理。”
总督看着嬴娡干脆利落的态度,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稍稍放下。他需要嬴氏的钱和影响力来稳定局面,嬴氏需要他的授权来保障安全并拓展空间。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。
“好。”总督终于点头,“具体细则,本官会交代幕僚与嬴东家详谈。望嬴氏商行,真能如东家所言,为尼伽马之复苏,尽心竭力。”
“必不负所托。”嬴娡起身,郑重一礼。
走出总督府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晚霞如血,铺洒在刚刚经历动荡的尼伽马城上空。
夜樱无声地跟在身侧,阿默警惕地留意着四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