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娡步履从容,青衣被晚风轻轻拂动。她看着街道上依旧残留的混乱痕迹,以及远处总督府门前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,眼神深邃。
置兵权,拿到了。
虽然只是百人私兵的特许,且被套上了诸多枷锁,但这意味着,她嬴氏在尼伽马,终于有了合法的、属于自己的武装力量。不再是完全依赖他人庇护,或只能暗中行事的“过江龙”。
这是立足的根本,也是未来博弈的重要筹码。
庞凯已倒,两大家族元气大伤,总督府有求于她,庞引……暂且可用。
尼伽马的棋盘,在她一番搅动和交易下,已然换了局面。
接下来,就是如何用好这支即将诞生的“护卫队”,如何兑现对总督的承诺,如何在复苏中进一步壮大嬴氏,以及……如何彻底清理掉桑帕珀这根毒刺,真正将南洋商行牢牢握在手中。
路还长,但主动权,正在一点点回到她的手里。
她抬头,望向阿莱帕颂公馆的方向,那里,还有许多等待她安抚和安排的弟兄。
“回公馆。”她轻声吩咐,脚步坚定地踏上了归途。
阿莱帕颂公馆的正厅,灯火通明,气氛却与月余前的哀戚悲愤截然不同。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药草苦涩,而是一种紧绷的、等待着某种尘埃落定的肃然。厅中站着七八位管事,皆是嬴氏商行在尼伽马及周边埠口的核心人物,此刻个个垂手肃立,眼观鼻,鼻观心,无人敢轻易出声。
嬴娡端坐于上首主位,已换下那身便于行动的素衣,穿着一袭墨蓝色绣银线缠枝莲纹的锦袍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簪着一支简洁的碧玉簪。她的面容依旧清减,但连日来运筹帷幄、步步为营所凝聚起的威势,却让她看起来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名剑,虽未出锋,寒意已凛然。
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众人,最后,落在了站在最前方、身形微胖、面色看似恭谨却眼神闪烁的大管事——桑帕珀身上。
桑帕珀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,心头不由一紧。这些日子,他并非没有动作。嬴氏遇袭,他最初确实慌乱,但很快便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——一个向所有人证明,离了他桑帕珀,嬴氏在南海外寸步难行的机会;一个巩固自己地位,甚至隐隐压过那位年轻东家一头,确立真正话事人地位的机会。他故意拖延追查,敷衍安抚伤员,在与其他势力周旋时也显得“力不从心”,无非是想让嬴娡知道,这里的水有多深,离了他这根“定海神针”,商行这条大船就得触礁。
他甚至暗中期盼着,嬴娡会因焦头烂额而更加倚重他,到时他便可趁机提出更多要求,攫取更多权柄。
可他万万没算到,这位年轻的东家,手段竟如此凌厉果决,全然不按常理出牌。她不仅没有陷入被动,反而以雷霆之势,先是在庞府内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稳住了庞引,又借力打力,挑起两大家族死斗,更在众目睽睽之下,一举将庞凯拉下马!如今更是从总督府拿到了组建私兵的许可!
这一连串眼花缭乱的操作,不仅迅速稳住了嬴氏的危局,更极大地提升了嬴娡个人的威望和震慑力。相比之下,他桑帕珀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和拖延之举,简直愚蠢可笑,而且……后果严重。
嬴娡开口了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肃:
“此次尼伽马变故,商行蒙受巨大损失,近百位兄弟殒命异乡,多人重伤,货财损失难以计数。此乃我嬴氏南来,前所未有之劫难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如电,刺向桑帕珀:“事发之后,商行上下,本当同仇敌忾,齐心合力,追查元凶,安抚伤亡,稳定局面,挽回损失。然,据我多方查证,我商行南洋总号大管事桑帕珀,于事件处置之中,反应迟缓,追查不力,安抚敷衍,与各方周旋更是进退失据,几无建树。致使追凶最佳时机贻误,伤亡兄弟寒心,商行信誉受损,局面一度被动危急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鞭子一样抽在桑帕珀脸上。他脸色由红转白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想要辩解,却在嬴娡那冰冷而洞悉的目光下,张了张嘴,竟发不出像样的声音。厅中其他管事,更是屏息凝神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