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默没有丝毫犹豫,躬身抱拳:“属下领命。必不负夫人所托。”
“记住,”嬴娡最后叮嘱,“‘零锐’是藏在袖中的匕首,是不到关键时刻绝不轻易动用的底牌。它的组建和训练,需要时间,需要耐心,更需要绝对的保密。所需银钱物资,我会通过特殊渠道拨给你,不走商行公账。”
“明白。”
阿默领命而去,他的脚步依旧无声无息,却带着一种即将奔赴隐秘战场的沉重与决然。
嬴娡看着他离开的背影,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正在“合规”搭建的招募场地。
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。
总督府以为用一纸批文和诸多限制,就能将她嬴氏框住,就能掌控这支新生的武装力量?
他们大概忘了,她嬴娡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完全按照别人规则行事的人。
明面上,她会是一个遵守规矩、配合官府的“典范”。暗地里,属于她嬴氏的真正利刃,已在悄然淬火锻造。
尼伽马的水,因为她公开招募的举动,似乎暂时恢复了“平静”,总督府的批文也似乎“解决”了问题。
但只有嬴娡自己知道,这平静的水面之下,暗流非但没有平息,反而因为她这明暗两手,变得更加汹涌莫测。
她既要明面上的“合法”力量来站稳脚跟,换取发展空间;也要暗地里的“零锐”作为真正的依仗和底牌,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风浪。
两手都要抓,两手都要硬。
这才是她嬴娡,在尼伽马这片危机四伏的土地上,真正的生存之道。
几日后,尼伽马的秋意渐浓,风里带上了些许萧瑟。嬴氏商行城西货栈前的公开招募正进行得如火如荼,应募者排成长龙,管事们按章程一丝不苟地考核、登记,场面热闹而“规范”。一切似乎都沿着总督府批文划定的轨道平稳运行。
然而,这表面的平静,在庞引再次闯入阿莱帕颂公馆时,被彻底打破。
这一次,他甚至等不及通报,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尘土气息和压抑不住的怒气,几乎是撞开了书房的门。阿默拦了一下,但嬴娡抬眼看到是他,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,阿默便退至一旁,只是目光锐利地锁定了庞引。
庞引的样子比上次更为狼狈,眼眶下带着浓重的青黑,嘴唇干裂,那身锦袍皱得不成样子,显然又是在废墟和难民堆里打滚了几天。但与上次那种混合着痛苦与指责的愤怒不同,此刻他眼中燃烧的,是一种近乎尖锐的、被欺骗与被激怒的火焰。
他几步冲到书案前,双手猛地拍在桌面上,震得笔架上的笔都跳了跳。他死死瞪着嬴娡,胸膛剧烈起伏,开口便是石破天惊的一句:
“嬴娡!你这个……坏女人!”
声音嘶哑,咬牙切齿,带着浓重的失望与控诉。
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。夜樱眼神一寒,手已悄然按向腰间。阿默的肌肉绷紧,蓄势待发。
嬴娡却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,放下手中正在查看的“零锐”初步选拔名单(当然,是另一份掩人耳目的文书),平静地看着他,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。
“坏女人?”她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听不出喜怒,“庞小老爷今日登门,就是为了给我定这个罪名?”
“罪名?这难道不是事实吗?!”庞引的情绪如同火山喷发,压抑多日的疑虑、观察到的蛛丝马迹、以及内心某种被辜负的感觉(尽管他自己可能不愿承认),统统化为尖锐的指责,倾泻而出,“你表面答应总督府的条件,规规矩矩招募那八十个护卫,做足了遵纪守法的样子!可私底下呢?!你当我是瞎子,是傻子吗?!”
他身体前倾,目光如炬,仿佛要穿透嬴娡平静的表象:“我庞引是靠什么起家的?是买卖消息!就算如今心思不在那上面了,基本的嗅觉还在!你这几天,明面上在城西货栈大张旗鼓,暗地里呢?你的人,阿默,还有另外几个生面孔,在码头、在黑市、甚至跑到邻近的山寨野村,接触的是什么人?招募的又是什么人?那些人是能老老实实当护院、守货栈的吗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