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话,看似玩笑,实则字字带刺。覃荆云立刻接上,语气更添了几分激动:“唐公子说得是!八姐姐在外行事,我们本不该多言。可如今闹得人尽皆知,连那些不知哪里来的北狄遗族都敢上门……这成何体统?赵大哥,你难道就没什么要说的吗?”
赵乾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,勉强维持着镇定:“二位,娡儿在南海外,自有她的难处和考量。纳侧室一事,她也已来信说明……”
“说明?一纸书信,几句轻描淡写,就算说明了吗?”覃荆云打断他,眼圈微红,“她可曾想过我们的感受?唐公子与她患难与共,情谊非浅;我……我虽与她无缘,可也曾……也曾真心以待!如今她在外头如此,将我们置于何地?”
唐璂摇了摇扇子,语气依旧不紧不慢,却更显诛心:“覃大公子莫要激动。或许,在嬴姐姐看来,那位能助她在南海外立足的庞家小老爷,比我们这些旧相识,更有价值吧。”他看向赵乾,笑容温和,眼底却没什么温度,“赵兄,你说是不是?毕竟,正室夫君远在故里,有些‘实际’的需要,总得有人就近‘照应’,不是吗?”
这话几乎是在明指嬴娡因利益而“娶”庞引,将他们这些“旧情”弃若敝履。赵乾脸色更白,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喧哗,竟是去而复返的阿尔坦和阿史那兄弟,不知怎的与门房争执起来,声音隐隐传进厅内:“……我们要求见嬴东家!不,见八奶奶也可!我们兄弟仰慕嬴东家高义,愿效犬马之劳,长随左右!为何不让我们进去说话?”
前厅内的三人脸色都是一变。覃荆云更是气得脸色发青:“听听!连这些亡国之人,也敢来讨要‘长随左右’的名分了!这还有没有规矩了!”
唐璂收起折扇,敲了敲掌心,脸上终于没了笑容,看着赵乾,语气带着一种近乎逼迫的意味:“赵兄,如今这情形,你也看到了。并非我等无理取闹。嬴姐姐惹下的这些……情债,如今人家可都找上门来了。南海外的那个,她给了名分。那我们呢?还讲不讲一点先来后到了?他算老几啊,他就排在我们前面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覃荆云,又仿佛透过墙壁看向门外喧闹的北狄兄弟,最后定格在赵乾苍白的脸上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:
“如果那个南海外来的什么庞引可以要名分,那我们为什么不可以?”
“唐璂好歹是清河县太爷家的嫡长子,唐家未来的家主,我要一个名分,不过分吧?”他指了指覃荆云,“覃大公子家世清白,才貌双全,与嬴姐姐也曾有过一些美好回忆,她要一个名分,也说得过去吧?”
“至于外面那两个……”唐璂冷笑一声,“不管他们以前是什么王公贵胄,如今不过是仰赖嬴氏庇佑才能苟活的丧家之犬!他们有什么脸面,也敢来要名分?!”
他逼视着赵乾,语气陡然转厉:“赵乾!你是嬴娡明媒正娶的正室!如今这些乱七八糟的人都找上门来,口口声声要名分!你倒是说说,此事该如何处置?!难不成,你真要替嬴娡,把这些‘情债’,一个个都认下来,都给个‘侧室’的名分不成?!”
“砰!”覃荆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,气得浑身发抖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:“赵乾!你今日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!我们……我们难道还不如那个南海外的蛮子吗?!”
门外,阿尔坦兄弟的争执声愈发明晰,似乎快要闯进来。
厅内,唐璂目光如炬,覃荆云也快要哭出来了。
赵乾坐在主位上,只觉得无数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,眼前人影晃动,胸口憋闷得几乎喘不过气。额角青筋直跳,太阳穴像是要炸开一样疼。
一个头,两个大。
不,是千头万绪,乱麻一团。
嬴娡啊嬴娡,你在海外倒是快意恩仇,搅动风云了。
可你留下的这些“情债”,如今却要我这个远在故里的正室夫君,来一一面对,来替你收拾这烂摊子!
唐璂要名分……覃荆云要名分……连那两个北狄遗族,也敢来要“长随左右”!
这到底算怎么回事?!
赵乾闭上眼睛,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,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与无力,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