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8章 正室的气度(1 / 2)

赵乾也看到了从门内匆匆走出的嬴娡。他的目光与她瞬间交汇,那沉静的眼底,似乎有极其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,快得让人抓不住。他没有立刻开口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仿佛在确认什么,又仿佛在酝酿着什么。

嬴娡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快步走下台阶,朝着赵乾迎了过去。海风吹起她的鬓发和衣角,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赵乾的脸。

“乾郎……”她走到他面前,声音因急切和意外而有些发干,“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家中一切可好?”

她的第一反应,依旧是担忧家中是否出了变故。

赵乾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,这张脸比在嬴水镇时清减了些,眉宇间多了几分在南海外历练出的锐利与风霜,但那双眼睛里的关切,却依旧是他熟悉的。他心中那口憋了许久的气,在见到她的这一刻,似乎稍微松了些,但随之涌上的,却是更深的疲惫和……一种近乎无奈的决绝。

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只是微微侧身,目光扫过身后那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,最后重新落回嬴娡脸上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清晰的指向性:

“娡儿,我来,是给你送‘人’来了。”
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清晰地传入嬴娡以及所有竖起耳朵倾听的人耳中:

“你惹下的这些‘情债’,今日,债主们都找上门了。我替你,把人带来了。”

“有什么话,有什么账,今日,你们当面说清楚吧。”

赵乾那平静却字字千钧的话语,如同投石入湖,在阿莱帕颂公馆门前激起了无形的、却足以让所有人屏息的波澜。

嬴娡脸上的错愕、关切,在听到“情债”、“债主”、“当面说清楚”这几个词时,瞬间凝固,随即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凝。她目光锐利地扫过赵乾身后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——唐璂的似笑非笑,覃荆云的委屈倔强,阿尔坦兄弟的灼热期盼——最后重新落回赵乾那张端方却透着疲惫与决绝的脸上。

她明白了。全都明白了。

赵乾不是突然兴起,更不是家中出事。他是被这些人逼得狠了,干脆将这一团乱麻,直接打包,跨越重洋,扔到了她面前。

而她,作为一切的“始作俑者”,此刻面对着不远万里寻来的正室夫君,以及这一群被她有意无意“招惹”过、此刻联合上门“讨债”的旧识……竟是一时无言以对。

解释?安抚?抑或是……像对待尼伽马的对手那样,以强势手段压服?

不,都不行。至少,在赵乾面前不行。

在嬴水镇的嬴府,在祖宗祠堂前,在礼法规矩下,赵乾是名正言顺、无可替代的正室夫君。这份地位与尊荣,无关她在外的功业大小,也无关她如今在尼伽马掌控了多少力量。这是她当年三书六礼、明媒正娶迎进门的,是她赵乾应得的尊重。

而此刻,赵乾以这样一种方式,出现在她面前,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最直接、也最无可辩驳的质询与问责。

嬴娡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中所有翻腾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,只剩下一种面对既定事实的、近乎认命的沉静与恭谨。

她向后退开半步,微微躬身,对赵乾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,声音低缓而清晰:“乾郎一路辛苦,还请入内歇息。”

姿态放得极低,与她在尼伽马叱咤风云的形象判若两人。这不仅是对正室夫君的尊重,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——在这个由赵乾带来的、关乎“内宅”与“旧情”的场合里,她承认他的绝对权威。

与此同时,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紧跟在赵乾身后、试图一同进门的唐璂、覃荆云等人,尤其是在看到神色复杂、脚步微顿的庞引时,眼神骤然一厉,虽只是一瞬,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警告意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