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仔细一想,这似乎是目前最直接、也最“釜底抽薪”的办法。他们在这里逼赵乾有什么用?赵乾给不了他们想要的名分,也给不了他们想要的交代。一切的根源,都在万里之外的嬴娡身上。
唐璂最先反应过来,他弯腰捡起折扇,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,脸上重新挂起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,眼中却闪过一丝兴味和决断:“赵兄此言……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。总是隔着千山万水猜测、埋怨,确实不如当面问个清楚。唐某,愿往。”
覃荆云咬着嘴唇,脸上还挂着泪痕,眼神却亮了起来,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:“好!去就去!我倒要当面嬴姐姐,她到底……心里还有没有旧日情分!是否还记得当初我们一起在嬴水河畔一起看过满天萤火虫。”
门外的阿尔坦和阿史那兄弟,似乎也听明白了,高声道:“赵大哥!我们兄弟也愿随您前往!必当面向嬴东家陈情!”
事情,就这么以一种近乎荒唐的方式定了下来。
赵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,又仿佛背上了更沉重的包袱。他不再看厅内众人复杂的表情,径直吩咐管家去准备远行事宜,又命人去七房(嬴蟒家)递话,将女儿的学业和日常起居,暂且托付给七哥嬴蟒一家照管。嬴蟒是嬴娡的七哥,为人还算忠厚老实,家中也清静,主要是还有七弟妹茗蕙在,将孩子托付过去,赵乾还算放心。
消息传开,嬴府再次哗然。嬴父嬴母听闻赵乾要带着一群“情敌”远赴海外寻妻,惊得半晌说不出话,但看着赵乾那决绝中带着无限疲惫的神情,终究是叹了口气,没有阻拦,只再三叮嘱路途遥远,务必小心,又塞了不少银钱和得力的老仆随行。
数日后,一支颇为奇特的队伍,从嬴水镇悄然出发了。队伍的核心是赵乾,他一身简便的出行装束,面色沉静,眼神却异常坚定。他身边,跟着面容俊朗、眼神闪烁的唐璂;跟着眼圈微红、神情倔强的覃荆云;还有那两个身材高大、沉默却难掩激动之色的北狄兄弟阿尔坦和阿史那。此外,便是赵乾从嬴府带出的几名忠仆和护卫。
这支队伍的目标,直指南海之外的尼伽马,直指那个搅动了南洋风云、也搅乱了他们所有人生活的女子——嬴娡。
海路迢迢,风波难测。前方等待他们的,是重逢?是决裂?是纠缠不清的旧情了断?还是一场更大的、谁也预料不到的风波?
赵乾不知道,也不愿再多想。他只知道,与其在故里备受煎熬,被动等待,不如主动出击,将这一切乱麻,都抛到那个“系铃人”面前。
嬴娡,你自己惹下的债,自己看着办吧。
而万里之外的尼伽马,阿莱帕颂公馆内,正与庞引、夜樱等人商议下一步商路拓展计划的嬴娡,对此还一无所知。
风暴,正在跨越重洋,向她悄然袭来。
尼伽马的午后,阳光炽烈,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,吹拂着阿莱帕颂公馆外墙攀爬的藤蔓。
公馆内,嬴娡正与庞引、夜樱及几位得力管事,在地图与账册间商议着开辟通往更南方香料群岛新航线的细节。庞引已迅速融入嬴氏的核心事务,他的消息网络和对南海外各埠的深入了解,提供了极大的助力。议事气氛专注而高效,直到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护卫,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了议事厅。
“大、大夫人!门外……门外来了好多人!”护卫气喘吁吁,脸色古怪,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。
“什么人?何事惊慌?”嬴娡眉头微蹙,放下手中的炭笔。尼伽马局势初定,但并非全无隐患,她心中瞬间闪过数个可能。
“是、是一群从大庆来的……呃,男男女女一大帮人,还有两位看着不像大庆人的高大汉子……为首的那位,自称……自称是您的正室夫君,赵乾赵……!”护卫磕磕巴巴地说道,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“正室夫君”名头震住了。
议事厅内霎时一静。
庞引手中的茶盏顿在了半空,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愕然与了然。夜樱眉头紧锁,手已按上腰侧,难不成有人冒充?因为夜樱是赵乾给嬴娡的,按道理来说赵乾来会通知她,可是她没有得到任何信息。可赵乾就是不给她按道理的消息,她也捉摸不透赵乾的意思,毕竟是她前主子。
其他几位管事更是面面相觑,大夫人在南洋纳侧室(庞引)的事他们知道,可这远在大庆的正室夫君,怎么突然就……找上门来了?还带了“一群人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