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娡在听到“赵乾”二字的瞬间,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,随即被一股巨大的、混杂着惊讶、不解、以及隐隐不安的情绪攫住。赵乾?他怎么会来尼伽马?还是在这个时候?以他的性子,在嬴娡不在的情况下,若非天大的事,绝不会轻易离家远行,更何况是跨海来到这万里之外的异域!
“人在哪里?”嬴娡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,霍然起身。
“就、就在公馆大门外……”
嬴娡顾不上再问,甚至来不及对厅内众人交代一句,提起裙摆,疾步向外走去。庞引眼神微动,放下茶盏,无声地跟了上去。夜樱立刻示意两名护卫紧随。
穿过回廊庭院,越是靠近大门,嬴娡心中那股莫名的焦灼感就越发清晰。赵乾……他为何而来?家中出了何事?还是……听到了什么其他风声?
尤其,他这个人,在嬴娡自己都不知道的潜意识里,就是有着特别的份量。
公馆那两扇厚重的乌木大门已然洞开。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,有些刺眼。嬴娡快步迈过门槛,视线急急向外扫去——
公馆门前的空地上,果然站着一群人。海风吹得他们衣袍猎猎作响,与周围尼伽马本地人的服饰格格不入,异常醒目。
嬴娡的目光,几乎是本能地,瞬间就被站在最前方的那个人牢牢抓住了。
那是一个穿着月白色交领长袍、外罩鸦青色暗纹披风的男子。他身量修长,站姿挺拔如松,纵然经过了长途跋涉,衣袍下摆和靴面沾染了旅途的风尘,却丝毫不显狼狈。海风拂动他束发的青玉簪下几缕乌发,露出一张清俊端方的面容。他的年纪显然比其他几位同行者要大上不止十岁,眼角已有了细细的纹路,但那双沉静温和的眼眸,通身那股从容不迫、端方持重的气度,却如同定海神针般,稳稳地立在这一群神色各异、或因好奇或因激动而略显浮躁的同伴之中,也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视线。
赵乾。
嬴娡的脚步在门槛内顿住,怔怔地看着他。分别不过几月余,此刻隔着重洋异域的阳光与海风再见,心头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陌生与悸动。他看起来清减了些,眉眼间的疲惫难以掩饰,但那份属于书香门第浸润出的、沉淀了岁月与涵养的独特风韵,却愈发凸显。
他站在那里,无需言语,无需动作,只是静静地望着公馆大门的方向,目光沉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与……某种复杂的决心。那份气度,与嬴娡记忆中沉默内敛的夫君略有不同,似乎多了些历经风波后的沉毅,却依旧是她所熟悉的、那个能让她在纷繁商战中想起时,心头便觉安稳的“家”的模样。
而在赵乾身后半步,站着几个嬴娡同样不陌生、此刻却让她心头猛沉的面孔——
摇着折扇、面容一如既往让人捉摸不透的唐璂;眼圈微红、咬着嘴唇、神情倔强又委屈的覃荆云;还有那两个身材格外高大、穿着大庆服饰却难掩异族轮廓、正目光灼灼望着她的阿尔坦和阿史那兄弟!
这一群人……怎么凑到了一起?还跟着赵乾,来到了尼伽马?!
嬴娡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。无数疑问、猜测、以及一股不祥的预感交织翻涌。
但此刻,她的目光却无法从赵乾身上移开。他站在那里,明明年纪最长,明明经历了长途劳顿,可那种端方大气、沉静持重的形象,在周围这些或俊朗、或年少、或异域风情的面孔映衬下,非但没有被掩盖,反而显得愈发突出,愈发……独一无二。
她不得不承认,在她所有的男人当中——无论是曾经有过朦胧好感的唐璂,温润少年覃荆云,还是如今以奇特方式捆绑在她身边的庞引,甚至是记忆中那个让她年少时曾有过激烈情感波动的覃松——没有任何一个人,在“风范”二字上,能及得上赵乾。
他或许不似唐璂俊美夺目,不似覃荆云温暖,不似庞引心思诡谲手腕凌厉,更不似覃松曾激起她那般炽烈又混乱的情感。但他身上那种经年累月沉淀下的、属于正室夫君的端方、大气、沉稳与担当,却是前无古人,后……恐怕也难有来者。
这份风范,此刻在尼伽马炽烈的阳光下,在阿莱帕颂公馆的门前,显得如此清晰,如此……具有冲击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