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息在寂静的厅内显得格外清晰。然后,她微微上前半步,姿态依旧恭谨,却终于抬起了眼,迎上赵乾的视线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,却努力维持着平稳:
“相公……”
两个字唤出口,仿佛打开了某个闸口。她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,又像是在积聚勇气。
“相公,你听我说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比刚才略高了一些,带着一种急于剖白的急切,却也难掩底色的虚弱——这确实是某种意义上的“狡辩”开始,她知道。
赵乾依旧端坐,没有回应,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眸,静静地注视着她,仿佛在说:我听着。
“我知道,纳庞引这件事,是我做得不妥。”嬴娡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切,她选择先承认错误,姿态放低,“没有事先与相公商议,更没有征得相公同意,便擅自……是我考虑不周,让相公为难了,也让……也让家里不安宁。我……我在这里,给相公赔不是了。”
她说着,对着赵乾,郑重地福了一礼。这道歉的姿态,不可谓不诚恳。
礼毕,她直起身,目光扫过垂手立在门边、仿佛木雕泥塑般的庞引,又迅速回到赵乾脸上,话锋开始转向解释,语气也变得复杂起来:
“可是相公,我……我也是没有办法。”她微微蹙眉,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与某种奇异光彩的神情,“庞引他……确是一个极好的男子。他心思缜密,手段不凡,对南海外局势了如指掌,更难得的是……他对我,有……有救难之恩,亦有倾慕之意。”
她似乎觉得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,又立刻补充道,语气变得更加务实,甚至带着几分属于商人的精明算计:“而且相公,你有所不知。嬴氏要在南海外真正站稳脚跟,甚至更进一步扩张,离不开尼伽马本地势力的支持。庞引是路引商行的主人,庞家在尼伽马根基深厚,消息网络四通八达。与他……与他结亲,对我们嬴氏在南海外的发展,有百利而无一害。他能为我们提供无法替代的帮助,打通许多关节,避免许多麻烦。……当然了,颜色会成为他强硬的靠山。这叫强强联合。”
她看着赵乾,眼神越发诚恳,甚至带上了一丝祈求理解的光芒:“相公,我身处这万里之外的异乡,面对的是龙蛇混杂、步步危机的局面。我做出这个决定,固然有……有私心在,但更多的,是为了嬴氏商行的未来,为了我们嬴家能在南海外扎下根来!有了庞家的助力,我们的商路能更顺畅,货栈能更安稳,将来……我们嬴家在南海外的基业,才能更加稳固,甚至远超今日!”
她试图将个人情感与家族利益捆绑在一起,为自己的选择披上一层“不得已而为之”和“深谋远虑”的外衣。
见赵乾依旧面无表情,只是静静听着,嬴娡心中微急,语气变得更加急切,甚至带上了几分斩钉截铁的保证:
“相公,你相信我!无论……无论我日后身边有谁,纳了多少人,”她看了一眼唐璂、覃荆云等人所在的方向,又迅速收回目光,紧紧盯着赵乾,“你在嬴家的地位,永远都是最尊贵、最不可动摇的!没有任何人,能够威胁到你正室夫君的身份,更没有任何人,能够损害到你的半分利益!”
她向前又迈了一小步,声音里充满了承诺的力度:“我今日在此,可以对天发誓!嬴家的一切,里里外外,除了我嬴娡必须亲自掌管的商业事务,其余所有,家中事务,产业管理,人情往来,乃至……乃至后宅诸人的规矩约束,一切的一切,皆由相公你说了算!”
“你就是嬴家真正的男主人!是我嬴娡唯一承认的、名正言顺的正室夫君!这一点,天地可鉴,永不会变!”
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内回响,态度显得极其诚恳,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退让——将除了核心商业权之外的所有“内务”大权,全部拱手奉上,只求换取赵乾的谅解和对她“纳侧室”之举的默认。
她再次深深地弯下腰去,姿态放得极低:“相公,千错万错,都是我的错。我不该不与你商议,擅自做主。请你……看在我也是为了嬴家基业,看在我们多年夫妻情分上……原谅我这一次,好吗?”
厅内再次陷入沉寂。只有嬴娡略显急促的呼吸声,以及窗外隐约的海浪声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端坐主位的赵乾身上。唐璂眼神闪烁,覃荆云咬着下唇,阿尔坦兄弟面面相觑。庞引依旧垂着头,看不清表情,但紧绷的肩线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