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璂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见她语气软化,眼中的委屈更甚,忽然上前,不顾礼仪地抓住了她的衣袖,声音低哑,带着无尽的祈求:“娡儿……我心里好苦……你……你陪我一会儿,好不好?就一会儿……我保证,就只是说说话……”
他的指尖冰凉,微微颤抖,眼神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恳求。
夜风掠过,带着凉意。嬴娡看着他满是泪痕的俊脸,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无助与依赖,再想起方才院中那令人窒息的疏离与沉寂……
鬼使神差地,她点了点头。
“别在这里,小心着凉。”她低声道,抽回自己的衣袖,却转身,向着唐璂所居客院的方向走去。
唐璂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,连忙跟了上去,亦步亦趋,生怕她反悔。
客院僻静,此时更是悄无人声。唐璂推开自己房门,侧身让嬴娡进去。屋内陈设简洁,却透着一股属于他的、清雅的气息。烛火未熄,轻轻摇曳。
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,将清冷的月光与夜风隔绝在外。
这一夜,嬴娡没有再回晨曦院。
她宿在了唐璂的小院。
而晨曦院中,赵乾似乎真的睡得很沉,对这一切毫无所觉。只是当清晨第一缕天光照进房间,落在他平静无波的睡颜上时,那微微颤动的眼睫之下,眼底深处,是否真的如表面那般毫无波澜?无人知晓。
嬴娡试图维护的正室体面与内宅秩序,在她自己复杂的情感和深夜的脆弱面前,似乎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。而这道缝隙,会将她和这个好不容易暂时维持住平衡的家,引向何方?
晨曦初露的光线,并未能穿透客院紧闭的门窗。唐璂的小院,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温柔乡,将外界的纷扰、责任、乃至正院的沉默疏离,都暂时隔绝在外。
这一次嬴娡醒来时,已近午时。阳光透过窗纸,在室内投下朦胧的光晕。身旁的唐璂似乎早已醒来,正支着胳膊,侧身静静地看着她,眼神里再无昨夜的委屈与激越,只剩下一种近乎餍足的、温柔而专注的凝视。见她睁眼,他唇角立刻漾开一抹明亮如春光的笑意,带着几分少年得志般的欢喜。
“娡儿,你醒了?”他的声音也放得极轻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,“饿不饿?我让他们传膳进来?”
嬴娡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中那点因“逾矩”而生出的复杂情绪,似乎也被这晨光与温柔冲淡了些许。她点了点头,没有立刻起身,反而就着这个姿势,与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话来。话题轻松,无关家国大事,也无关于其他人,只是回忆当初在一起经历的趣事,或是聊些清河与嬴水镇不同的风物。
唐璂极其配合,言语间机敏风趣,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对她的倾慕与依赖。他不再提昨夜的委屈,也不再急切地索取承诺,只是用这种温和而亲近的方式,一点点填补着她心中因奔波与算计而留下的空隙。
午膳是直接送到房中的,精致可口。两人对坐而食,气氛融洽得仿佛新婚燕尔。唐璂殷勤布菜,笑语晏晏,眼波流转间,皆是情意。
直到午膳用毕,侍女撤去碗碟,奉上清茶,嬴娡才恍然惊觉,时辰已经不早。议事厅那边,关于傣越的详尽文书想必已经送到,诸多事务还等着她定夺。
“我该去议事厅了。”她放下茶盏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。
唐璂脸上的笑容立刻淡了下去,眼中浮起浓浓的不舍。他放下茶杯,伸手,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一角,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,声音也低了下去:“娡儿……晚上……可还会过来?”
他没有问“还来不来”,而是问“还会不会过来”,仿佛昨夜并非一时冲动,而是某种心照不宣的开端。
嬴娡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,再想起昨夜乃至今晨的温存与契合,心头那点意犹未尽的感觉,便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草,悄然复燃。唐璂与她在情感上的确有旧日基础,相处起来也更觉轻松自在,不似与赵乾那般隔着礼法与疏离,也不似与庞引那般掺杂着过多的利益与算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