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反手握住了他微凉的手指,轻轻捏了捏,迎上他期盼的目光,点了点头:“嗯,处理完事情,我便回来。”
得到肯定的答复,唐璂眼中瞬间光华大盛,脸上重新绽开灿烂的笑容,用力点了点头:“好!我等你!”
接下来的几日,几乎成了某种隐秘而默契的循环。
嬴娡白日里在议事厅与管事们商议要事,翻阅姬雅整理出的、关于傣越利弊的详尽文书,与从各地赶回的大管事们进行更深入的探讨,甚至开始秘密接触一些可能与朝廷斡旋的渠道。她的大脑高速运转,思虑着关乎嬴氏未来的宏大棋局。
然而,每当暮色四合,议事厅的灯火熄灭,她便不再回到那座名义上属于她和赵乾、却弥漫着无形寒意的晨曦院。她的脚步,总是下意识地,拐向唐璂所居的那处僻静客院。
唐璂仿佛将她当作了整个世界。每日晨起,必定亲手为她整理衣冠,目送她离开;白日里,他或是读书,或是习字,或是打理自己带来的几盆珍稀花草,安静地等待;傍晚,则会早早命人备好她喜爱的茶点,翘首以盼。待她归来,便是一室温馨,殷勤备至。他不再提任何要求,只是用无微不至的照料和恰到好处的柔情蜜意,将她包围。
每晚临别前,他必定会问那句:“娡儿,明晚……还回来么?”
而嬴娡,几乎每次都给出了肯定的答复。不仅仅是出于安抚,更因为她自己,似乎也在这种被全然需要、被温柔对待的关系中,找到了某种久违的放松与慰藉。相较于与赵乾相处时那种无形的压力与隔阂,唐璂这里,让她感到轻松、愉悦,甚至……有些沉迷。
她并非不知府中其他人的存在。阿尔坦和阿史那兄弟,生得高大俊朗,异域风情独特,若单论皮相,无疑是几位“侧室”中最出色的。覃荆云温柔出众,家世清白,与她也有过旧谊。然而,阿尔坦兄弟对她更多的是敬畏与依赖,情感基础薄弱;覃荆云则性子时而孤高敏感,与她之间隔着太多过往的纠葛与现实的尴尬,那份感情复杂难言,舍之有些可惜,但真要靠近,又觉沉重与……些许抗拒。
唯有唐璂,介于旧情与现实之间,懂得进退,也善于经营情感,既能激起她心底的涟漪,又不至于带来过多的负担。这几日的朝夕相处,更是让那份本就存在的好感,迅速升温。
于是,她便这样,在唐璂的小院里,一连住了好几日。白日是运筹帷幄、心怀天下的嬴氏家主,夜晚则是沉醉于温柔乡、被旧日情郎悉心呵护的女子。两种身份,在两个截然不同的空间里切换,竟也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——至少在表面上,府中风平浪静,赵乾依旧每日处理内务,教导姒儿,对嬴娡的“不归”仿佛毫不知情,或是……毫不在意。
而覃荆云,则似乎被有意无意地“遗忘”在了他处。嬴娡只在回府第二日的晚宴上见过他一面,之后便再未特意召见或探望。那份复杂难言的情感,仿佛被暂时搁置,连同他本人,一起沉寂在嬴府某个安静的角落里。
这日傍晚,嬴娡再次踏着暮色走向唐璂的小院。晚风拂面,带来庭院中盛开的晚香玉的馥郁气息。她心中盘算着今日与大管事们嬴苏商讨的、关于傣越土壤适配性的几个关键问题,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。
推开院门,唐璂果然已经等在廊下,见到她,立刻展颜一笑,迎了上来。
“娡儿,今日累了吧?我让人炖了冰糖雪梨,最是润肺解乏。”他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中并不沉重的文书匣(里面是今日议事的部分摘要),另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臂,动作熟稔而亲昵。
嬴娡看着他被夕阳余晖镀上金边的侧脸,听着他体贴的话语,白日里紧绷的神经,似乎真的松弛了下来。
她点了点头,随他走进屋内。
心中却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念头:这样的日子,若是能一直这般……似乎也不错。
至于其他,且待明日再说吧。
唐璂小院的晚膳时光,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温馨旖旎。精致的小菜,温好的酒,对面坐着含笑凝视、殷勤备至的唐璂,窗外暮色渐浓,廊下风灯摇曳,营造出一种近乎梦幻的安逸氛围。嬴娡这几日沉浸其中,几乎快要忘却了外间风雨与肩头重担。
然而,这份刻意营造的宁静,却被一阵突兀而克制的叩门声打破了。
守在院门外的侍女低声问询后,快步进来禀报:“大东家,赵夫人身边的小冼来了,说……说赵主君请您过去一同用晚膳。”
“哐当”一声轻响,是唐璂手中执箸不慎碰到了碗沿。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与紧张,随即迅速垂下眼帘,掩饰住翻涌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