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对比一下其他人……唐璂虽然心思多些,但至少生得俊朗,身姿挺拔,瘦是瘦了点,却别有一番风流韵致,更重要的是,他懂得审时度势,即便心中不满,也绝不会像这般当众撒泼,闹得如此难堪。
至于阿尔坦和阿史那兄弟……嬴娡的目光掠过挡在她身前的阿尔坦。他身形高大,肩宽背阔,即使穿着寻常衣衫,也难掩那股天生的、属于草原男儿的矫健与力量感。阿史那虽年轻些,但轮廓深邃,眼神清亮。单论这副皮囊体魄,如若撇开气质修养不谈,恐怕连一向端方清俊的赵乾,都要逊色三分。
而眼前的覃荆云呢?除了那份早年被诗书武功浸染出的、如今也所剩无几的孤高之气,还剩什么?相貌平平,身材管理不佳,性情偏执易怒,此刻更是毫无风度可言。
嬴娡心中那份本就不甚深厚的、基于旧日情谊与共同回忆的怜惜,在这一刻,被这赤裸裸的对比和眼前不堪的场景,冲击得七零八落。她忽然觉得,自己之前对他那份“舍去舍不得”的复杂情感,简直有些可笑。
这样一个人,她哪里还能提起半分兴致?
她甚至懒得再跟他多费唇舌。
于是,在覃荆云不依不饶的质问和叫嚷声中,嬴娡面无表情地转过身,直接走到院中石桌旁,一撩衣摆,坐了下来。她一手支颐,侧过脸,不再看覃荆云,也仿佛没听到他那刺耳的吵闹,完全是一副“你闹你的,我懒得理你”的冷漠姿态。
她这副彻底无视、甚至带着轻蔑的态度,比任何斥责都更让覃荆云感到羞辱与绝望。他像是被彻底激怒的野兽,更加疯狂地叫骂起来,话语越发不堪入耳,不仅针对嬴娡,更将矛头再次指向阿尔坦兄弟,言辞恶毒,极尽侮辱之能事。
阿尔坦起初还强忍着怒火,只是挡在嬴娡身前,防止覃荆云失控冲撞。但听到覃荆云一口一个“蛮子”、“畜生”、“下作手段”,甚至开始污蔑他们兄弟对嬴娡的忠诚是别有用心时,阿尔坦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凌厉。阿史那年少气盛,早已按捺不住,指着覃荆云怒喝道:“住口!你这无礼之徒!再敢污蔑主人和我兄长,休怪我不客气!”
“不客气?你们能怎样?两个丧家之犬,也敢在我面前吠叫?!”覃荆云此刻已是口不择言。
“你!”阿史那气得就要冲上去,被阿尔坦一把拉住。
阿尔坦面色铁青,盯着覃荆云,声音低沉如闷雷:“覃公子,我等敬你是主人故交,一再忍让。但你若再出言不逊,休怪我等不顾及主人颜面!”
“颜面?你们还有脸提颜面?你们……”覃荆云还要再骂。
三方顿时吵作一团。覃荆云的尖刻叫骂,阿尔坦兄弟愤怒的低吼与反驳,混杂在一起,在这原本宁静的北晨院中,掀起了令人头疼的声浪。
嬴娡坐在石桌旁,耳边充斥着这些毫无意义、充满情绪化的争吵,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,一个头仿佛有两个那么大。她烦躁地揉了揉眉心,心中那股对覃荆云的厌烦,几乎达到了顶点。
此刻,她忽然无比怀念起赵乾和唐璂来。
赵乾虽然总是平静疏离,让人捉摸不透,但至少他永远举止得体,绝不会像覃荆云这般失态吵闹,让她在众人面前如此难堪。他就像一块沉静的玉,即便有冰封之冷,却也有镇宅之稳。
唐璂虽然心思活络,会撒娇会委屈,但也懂得分寸,知道什么时候该进,什么时候该退,绝不会如此不识大体,将私怨闹得人尽皆知。他就像一株需要精心照料的兰草,虽有娇气,却也赏心悦目。
哪像眼前这个覃荆云,简直就是一滩搅不清的烂泥,不仅自己一身腥膻,还要溅得旁人一身狼狈!
她厌倦了,也懒得再去管。就让他们吵去吧,等吵累了,自然就消停了。
嬴娡索性闭上眼睛,靠在石桌上,任由那令人烦躁的争吵声在耳边嗡嗡作响,心中却是一片冰封的冷漠与疲惫。
北晨院内的争吵声,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,从最初的言语交锋,逐渐升级为激烈的相互指责和人身攻击。覃荆云将满腹的怨毒与嫉妒,化作最刻薄的言语,不断泼向阿尔坦兄弟;阿尔坦尚能隐忍,但年轻气盛的阿史那早已按捺不住,反唇相讥;阿尔坦见弟弟受辱,护犊之心加上连日来压抑的情绪,也终于不再沉默,语气越发严厉。
污言秽语,你来我往,气氛紧绷如拉满的弓弦。
嬴娡坐在石桌旁,闭着眼,只觉得那些尖锐刺耳的声音,像无数根钢针,不断扎刺着她的耳膜和神经。什么旧日情谊,什么风花雪月,在此刻都化为最不堪的闹剧。她原以为自己的漠视能让这场荒唐的争执逐渐冷却,却不料三人越吵越凶,声音几乎要掀翻院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