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心维持的体面、小心翼翼的经营、各自心中的盘算与期盼……在这一场毫无理智的混战中,被撕得粉碎,暴露出最丑陋不堪的内里。
嬴娡那决绝离去的背影,像一道冰冷的烙印,刻在每个人的脑海里。她甚至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斥责或处置,但那无声的、充满厌恶的离去,比任何惩罚都更让他们感到恐慌与绝望。
他们失去了什么?不仅仅是今夜可能得到的垂青,或许更是未来在嬴娡心中,那本就岌岌可危的地位与印象。
阿尔坦缓缓抬起头,看向同样失魂落魄的覃荆云,又看了看疼得直冒冷汗却依旧愤愤不平的弟弟,心中一片冰凉。
这场闹剧,没有赢家。
只有三个在夜色中,蓬头垢面、伤痕累累、前途未卜的失败者。
而这场荒唐争斗的余波,又将在这座深宅大院里,掀起怎样的涟漪?恐怕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。但至少此刻,北晨院中,只剩下死寂与狼狈。
逃离了北晨院那片令人窒息的混乱与丑态,嬴娡几乎是凭着本能,快步穿行在夜色笼罩的嬴府庭院中。夜风带着凉意,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烦闷与那一阵阵翻涌上来的、混合着愤怒、失望与疲惫的恶心感。
覃荆云歇斯底里的叫骂,阿尔坦兄弟愤怒的反击,扭打在一起的丑陋身影……这些画面在她脑中挥之不去,让她感到一种深重的无力与厌倦。后院这些男人的争斗,让她疲惫。
她需要片刻的清净,需要远离那些令人头疼的纷扰与欲望。
脚步不自觉地,便拐向了那个方向——晨曦院。那里有赵乾,有姒儿,或许……还有一份属于“正室”范畴内的、相对而言更为“正常”与“可控”的秩序。尽管赵乾的平静之下可能也暗藏波涛,但至少,他不会像覃荆云那般,将情绪如此不堪地宣泄于外。
晨曦院内一片静谧,廊下的风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,与北晨院的狼藉喧闹形成了鲜明对比。正房内没有灯光,赵乾似乎不在。嬴娡脚步微顿,正犹豫是回房还是去别处,目光却落在了侧边小书房那扇虚掩的门扉上——门缝里透出明亮的烛光。
她轻轻走过去,推开了门。
小书房内,赵乾正端坐在书案后,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书和图册,烛火将他的侧影勾勒得清晰而沉静。他手中拿着一支细笔,似乎正在批注着什么,神情专注。听到开门声,他抬起头来。
烛光映入他的眼眸,那一瞬间,嬴娡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——赵乾的眼中,似乎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极亮的光彩,如同星子划破沉寂的夜空,虽然转瞬即逝,却真切地映入了她的眼帘。
那光亮,似乎并非只是单纯的惊讶,更像是一种……见到她出现的、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反应?是意外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但很快,那光亮便隐去了,赵乾的眼神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,仿佛刚才那一瞬只是烛火的错觉。他放下笔,看着嬴娡略显苍白和疲惫的脸色,以及衣袍上隐约沾染的尘土(大约是匆忙间蹭到的),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却没有询问她为何深夜来此,或是方才去了哪里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的声音平和,听不出喜怒,只是陈述事实。然后,他抬手,示意了一下书案上几份新呈上的、用特殊油纸包裹好的东西,“正好,傣越那边,第一批土壤样本和部分当地特有的植物样本,已经通过我们的隐秘渠道,快马加鞭送回来了。”
他的话题,直接跳过了所有可能的尴尬与询问,径直切入正事,精准而高效。
嬴娡心头那团因后院闹剧而生的郁气,在赵乾这公事公办的态度面前,仿佛被戳破了一个口子,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拉了过去。她快步走到书案前,看向那些包裹。
“这么快?”她有些意外,夜樱他们潜入傣越探查,这才过去多久?竟然连实物样本都送回来了?
“是第一批,也是最关键区域的。”赵乾解释道,语气沉稳,“夜樱传回的密报中提到,岩温所言大致不虚,某些河谷平坝的土壤确实异常肥沃。为求稳妥,她冒险取了些代表性土样,并收集了当地几种标志性且可能具有经济价值的植物样本,用特殊方法处理后,分几路送回。这一批是最快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