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弟知道此事凶险!”赵乾迎着她慑人的目光,声音却异常稳定,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坚持,“但娡儿心志已定,强行压制,恐生变故,反将她推向不可控的境地。若我们能暗中引导,有限度地支持,或许既能保护她,又能……成全她的心愿,甚至为太子殿下增添一份确实的助力。”
他看着嬴芷,语气里带上了某种孤注一掷的意味:“赵乾……已经做好准备,会全力支持娡儿,护她周全,助她达成所想。”
书房内陷入了死寂。嬴芷盯着赵乾,目光如同冰锥,要将他整个人刺穿、冻结。半晌,她才缓缓开口,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:
“赵乾,本将军问你一句话,你要如实回答。”她一字一顿,“你,是不是根本就不爱八妹?”
这个问题如此突兀,又如此尖锐,直指核心。
嬴芷不得不怀疑。赵乾的出身和入赘经历,一直是她心底一个隐约的结。当年北境那场惨烈战役,赵家几乎满门男丁战死沙场,赵乾是拖着半条命、带着家族最后的荣光与绝望回来的。那时嬴家算什么?不过是嬴水镇一个稍有薄产、开了间小酒楼勉强糊口的普通农户,甚至连士绅都算不上。以赵乾当时的境况和心气(即便家族败落,那份贵门之后的傲骨犹在),他怎么会突然主动提出,入赘到这样一户人家?甚至最初,连场像样的婚礼都没有,只是简单走了个过场,还是后来嬴娡生意有了起色,才补办的仪式。
一个前途未卜、心高气傲的贵门遗孤,如此“屈就”,真的只是因为……看中了当时还略显青涩、除了些许经商天赋外并无特出的嬴娡?还是别有隐情?如今,他又如此“轻易”地表示要支持嬴娡去涉险,这不得不让嬴芷怀疑,他对于嬴娡的“爱”里,究竟掺杂了多少别的考量,甚至……是否真有“爱”这个字?
赵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他垂下眼帘,沉默了片刻。那沉默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。然后,他重新抬起头,目光平静,却异常坚定地看向嬴芷,清晰地吐出两个字:
“我爱。”
没有多余的解释,没有华丽的誓言,只有这两个字,沉重如山。
嬴芷与他对视着,试图从他眼中找出虚伪或闪烁,却只看到一片深沉的、近乎悲凉的坦然。
良久,嬴芷移开目光,揉了揉发痛的额角。赵乾的回答并未完全打消她的疑虑,但也让她无法再以此为由继续逼问。
“好,就算你爱她。”嬴芷的声音疲惫了许多,“那你告诉我,什么才是真的爱她?是纵容她去闯那龙潭虎穴,去赌那十死无生的局?还是尽你所能,将她护在身后,哪怕她怨你、怪你,也要保她平安喜乐,一世无忧?”
她站起身,走到赵乾面前,目光如炬:“赵乾,我在朝堂、在军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,见过太多一夜之间高楼起,也见过太多顷刻之间楼塌了!夺嫡之争,是这世间最凶险的赌局,没有之一!一旦踏进去,就没有回头路!赢了,固然泼天富贵;可输了,就是万劫不复!抄家灭族,死无葬身之地!”
她的声音带着沉痛的后怕:“娡儿她还年轻,她只看到那富贵荣光的诱人,却根本想象不到失败后的惨烈!她那些所谓的‘妙计’,在真正的权力绞杀面前,可能幼稚得可笑!你口口声声说爱她,说要支持她,可你想过没有,一旦事败,你会把她,把你们,把整个嬴家,都拖进地狱!”
“真正的爱,”嬴芷的声音斩钉截铁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是以她的安危为第一要紧事!是明知前路是悬崖,也要死死拉住她,不让她跳下去!哪怕她因此恨你一辈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