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刻意的距离感，非但没有让嬴娡退却，反而更激起了她某种微妙的征服欲。她还想说什么，却听到回廊另一端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和赵乾低沉询问侍女的声音。
云舒影显然也听到了，他迅速后退一步，拉开距离，低声道：“东家，此处偏僻，恐惹闲话。小人还需去取颜料，先行告退。” 说罢，不待嬴娡回应，便匆匆一礼，转身快步离去，背影甚至有些仓皇。
嬴娡看着他消失在回廊尽头，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与不甘，还有一丝被赵乾无形压力打断的愠怒。她定了定神，调整好表情，这才转身，朝着水榭方向走去，恰好与寻来的赵乾相遇。
“娡儿，《春山访友图》芊娘子已命人去取，稍后便送来。” 赵乾的目光在她脸上仔细扫过，似乎想找出什么端倪，语气如常。
“有劳了。” 嬴娡淡淡道，重新回到席间，但兴致显然已不如前。
宴席持续到很晚。嬴娡饮了不少酒，起初或许是为了应酬，后来则带上了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借酒消愁意味。赵乾看在眼里，忧心更甚，几次低声劝解，却收效甚微。
最终，嬴娡以酒意上头、不便回车劳顿为由，提出要在芊娘府中客院暂歇一晚。这要求虽有些突兀，但以她的身份和与芊娘如今“密切”的合作关系，加之确实饮了酒，倒也勉强说得过去。
芊娘自然是求之不得，连声应承，立刻吩咐下人将最好的客院收拾出来。
赵乾眉头紧锁，心中警铃大作。他试图劝说：“娡儿，府中马车舒适，我陪同你回去，更为稳妥。”
嬴娡却摆了摆手，语气带着醉意的不耐与任性：“不必了，就在此歇下。我累了。” 她甚至没有多看赵乾一眼，便在侍女的搀扶下，随着引路的仆人向后院走去。
赵乾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，袖中的手紧紧攥成了拳。他知道，自己无法强行带她离开。在众目睽睽之下，他必须维持嬴氏掌家姑爷的体面，更不能与家主发生争执。
芊娘在一旁陪着小心：“大姑爷放心，民妇定当安排最得力的人伺候大东家，确保万无一失。您也劳累一日，若不嫌弃，隔壁院子也已收拾妥当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 赵乾打断她，声音冷硬，“我在此等候娡儿醒来。” 他就在这宴席将散未散的花厅中，寻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，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，目光锐利地注视着通往后院的入口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。他要在这里守着，直到嬴娡出来。
而后院客院之中，烛火通明。
嬴娡确实有些醉了，但神智并未完全迷糊。她靠在榻上，挥退了其他侍女，只留下芊娘小心伺候着醒酒汤。
过了一会儿，房门被轻轻推开。端着温水与干净巾帕进来的，不是寻常仆役，而是已经换了一身更为家常的浅青色长衫的云舒影。
他低着头，将水盆放在架子上，动作轻缓。
芊娘对嬴娡歉然一笑，低声道：“东家，舒影心细，且略通穴位推拿，或可缓解您的酒后的不适。民妇就在外间候着，您若有需要，随时呼唤。” 说罢，她便悄悄退了出去，轻轻带上了房门。
室内只剩下两人。
嬴娡半阖着眼，看着云舒影。他站在烛光稍暗处，侧脸的线条美好得不似真人。酒精让她的克制力下降，也让那份渴望更加直白。
“过来。” 她声音有些沙哑。
云舒影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，缓缓走近，在榻边跪下。“东家。”
“抬起头。”
云舒影依言抬头，烛光跃入他眼底，映出一片清澈的惶恐与……顺从。
嬴娡伸出手，指尖轻轻拂过他光滑的脸颊。触手微凉，如细腻的瓷。“你很怕我？” 她问。
云舒影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，声音低不可闻：“小人……不敢。”
“那日为何躲我？” 嬴娡的指尖流连在他下颌，带着酒意的温热气息靠近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