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认知,让她在微凉的晨风中,不自觉地,轻轻蜷缩了一下指尖。
马车驶向大将军府,将她带回那个充满算计、等待与既定轨迹的现实世界。而昨夜蒙府之中发生的一切,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,激起的波澜或许只有他们自己知晓,且将随着时间,慢慢沉入各自的心底,成为未来棋局中,一个难以预料却又真实存在的变数。
马车刚驶出蒙府所在的清静坊区,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声音规律而单调,嬴娡闭目靠着车壁,正试图将昨夜和今晨的纷乱思绪稍作整理。身体残留的些微异样感,混合着蒙府那冷硬独特的气息,还在感官边缘徘徊。
就在这时,行驶平稳的马车突兀地一顿,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。
嬴娡眉头微蹙,睁开眼。尚未等她出声询问车夫,厚重的车帘便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!
清晨尚带寒意的空气猛地灌入,随之而来的,是一道高大的玄色身影,带着一身清冽的、属于清晨室外的微凉气息,还有昨夜未曾完全散尽的、独属于他的那种松柏与冷铁般的气味。
是蒙恺奇。
他竟然追了上来。
他动作极快,几乎在嬴娡看清来人、眼中讶异之色刚起的瞬间,他已一步跨上马车,反手利落地放下了车帘,将内外隔绝。狭窄的车厢内,顿时因他迫人的存在感而显得拥挤起来。
他就站在车厢入口处,微微俯身,玄色的衣料几乎触碰到坐在内侧的嬴娡的膝头。晨间微光透过车帘缝隙,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线条。他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,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,沉沉地、一瞬不瞬地落在嬴娡脸上。那目光里没有了昨夜失控时的灼热,也没有清晨醒来时的平静审视,而是翻涌着一种更为复杂、更为直接、也更为……危险的东西。
嬴娡心头猛地一跳。她没想到他会追来,更没想到他会以如此直接、甚至称得上失礼的方式闯入她的马车。这完全不符合他平日沉静冷峻、恪守分寸的做派。
四目相对,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然后,蒙恺奇开口了。声音不高,甚至因为刚才疾步追赶而带着一丝极轻微的喘息,却异常清晰,每个字都像凿子般,砸进这密闭的空间里:
“我没吃够。”
四个字。
简单,直白,甚至有些粗野。完全没有任何铺垫、迂回或修饰。
嬴娡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。
“没吃够”?
指的什么?是昨夜那场激烈却短暂、天亮即止的“意外”?还是……别的?
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,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、却隐隐有暗流汹涌的黑色。没有戏谑,没有挑逗,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、毫不掩饰的欲求与……不满。
仿佛昨夜那场交锋,于他而言,并非一次偶然的放纵或了结,而是打开了一扇门,释放出了某种被压抑已久、且远未餍足的东西。而他,现在追上来,就是要索取更多。
这种毫不迂回、近乎掠夺的直白,与之前他那种冷淡疏离、万事藏心的姿态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,也让嬴娡在最初的错愕之后,心头陡然窜起一股混合着惊悸、挑衅与……难以言喻兴奋的火苗。
她习惯了掌控,习惯了男人们的迎合与算计。云舒影的卑微顺从,赵乾的沉默守护,乃至其他各色男子的曲意逢迎,都在她的预料与掌控之中。唯独蒙恺奇,总是出乎她的意料。以前是那身不由己的“疯癫”与避世,后来是清醒后投身太子的决绝,昨夜是那场打破界限的激烈碰撞,而现在……是这追上车来的、毫不掩饰的“没吃够”。
他像一头暂时收敛了爪牙、却从未真正被驯服的猛兽,偶尔露出本性,便让人心惊肉跳,却又不由自主地被那纯粹而强大的野性所吸引。
嬴娡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微微仰起脸,迎着他压迫感十足的目光,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,随即又缓缓松开。脸上那惯常的、属于东家的从容面具并未碎裂,只是眼底深处,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,亮得惊人。
她没有问他为何追来,没有指责他唐突失礼,甚至没有去深究他这句话背后更复杂的含义。仿佛他们之间,早已无需那些虚伪的客套与试探。
车厢内寂静无声,只有两人之间几乎能感受到的、无声对峙又互相吸引的气场在流动。马车依旧停在原地,车夫显然得了吩咐,不敢擅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