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5章 博弈(1 / 2)

嬴娡甚至记得自己指尖陷入他紧绷肩背时的触感,记得他低沉压抑的喘息拂过耳畔的温度,记得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在失控瞬间迸发出的、惊人而陌生的灼热光芒。那是一种与云舒影的脆弱顺从、赵乾的沉默守护截然不同的、充满了力量感与征服欲的体验。

她既是征服者,也是被征服者。在这场没有硝烟的“战役”中,她罕见地体会到了某种棋逢对手、甚至略微失控的快意。

此刻,晨光静谧。

两人就这样并肩躺着,谁也没有先开口。空气里漂浮着昨夜未散的、亲密过后的微妙气息,混合着松柏冷香,形成一种奇异而真实的氛围。

嬴娡微微侧过头,看向蒙恺奇。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,也缓缓转过头来。四目相对。

没有寻常男女欢好后的羞涩、甜蜜或尴尬。两人的眼神都异常清明,甚至带着一丝事后的冷静审视。嬴娡在他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深邃与平静,只是那平静之下,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去,又或者,被悄然唤醒。而蒙恺奇在她眼中,也看到了意料之中的清醒,以及那清醒之下,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、餍足后的慵懒与……兴致。

没有温存的话语,没有关于“以后”的承诺,甚至没有对昨夜行为的任何定义或解释。

仿佛那只是漫长博弈中的一次偶然交汇,激烈,真实,却未必会改变既定棋局的走向。

良久,还是蒙恺奇先有了动作。他坐起身,玄色寝衣随着动作滑落,露出线条流畅的肩背。他没有看嬴娡,只是伸手拿起放在床边矮凳上的外袍,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,却依旧平稳:

“天色不早了。”

很平常的一句话,打破了沉默,也像是一个无声的句号,为昨夜画上了终点。

嬴娡也坐了起来,锦被滑落,她随手拢了拢微散的寝衣襟口,并未露出寻常女子的羞怯。她的目光扫过室内简洁到近乎冷硬的陈设,又落在蒙恺奇背对着她穿衣的挺拔背影上。

“是啊。”她应了一声,声音同样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事后的慵懒,“该回去了。”

她掀被下榻,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,开始寻找自己散落的衣物。动作不紧不慢,坦然自若,仿佛只是在一处寻常客栈醒来。

两人各自整理,期间再无交谈。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,和窗外偶尔传来的、早起鸟雀的啼鸣。

当嬴娡重新穿戴整齐,绾好略显凌乱的长发,转身时,蒙恺奇也已收拾妥当,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玄衣沉静、一丝不苟的模样。除了眼底那抹极淡的、或许只有熟悉之人才能察觉的、不同于往日的深沉,几乎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
他走到门边,为她拉开门。清晨带着凉意的空气涌了进来。

嬴娡走到门口,脚步微顿,侧头看了他一眼。晨光从他身后照来,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,却让他的面容有些逆光,看不真切神情。

“蒙将军,”她忽然开口,语气听不出什么特别情绪,“昨日……叨扰了。”

蒙恺奇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深邃难测。片刻,他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:“东家慢走。”

没有挽留,没有约定下次,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眼神交流。

嬴娡也不再停留,转身,步入了蒙府清冷的晨光之中。她的车夫早已得到消息,候在府门外。

登上马车,车帘落下,隔绝了蒙府那肃杀简洁的院落,也隔绝了那个刚刚与她有过最亲密接触、却依旧如同谜团般的男人。

马车缓缓驶动。嬴娡靠坐在车厢内,闭上眼。身体残留的些微酸软与记忆中清晰的画面交织在一起,让她心中并无多少旖旎回味,反而升起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。

昨夜的一切,真实而激烈,打破了某种固有的界限。但天亮之后,界限似乎又悄然重建。蒙恺奇依旧是那个深沉难测、投身太子麾下的将军,而她,依旧是那个即将南归、且身边不乏各色男子的商行东家。

那场意外而深刻的交汇,究竟会留下什么?是更深的牵扯,还是仅仅成为彼此记忆里一个特别的、无需言明的注脚?

她不知道。

但她清楚的是,经此一夜,蒙恺奇在她心中的分量,已然不同。他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旧日同窗或冰冷的棋子,而是一个她曾短暂触碰过其真实温度与力量的、复杂而危险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