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序舟回到云岫观时,已是凌晨一点。
夜色浓稠如墨,万籁俱寂,只有山风穿过林梢时发出的沙沙声,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夜枭鸣叫,悠长而凄清,为这深山之夜平添几分孤寂。
道观的大门虚掩着,推门而入,院子里空无一人,只有屋檐下挂着的几盏风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曳,昏黄的灯光在青石板地面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。
他穿过院子,脚步很轻,走到自己房门前,伸手正要推门,旁边玄玦的房门却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玄玦站在门口,没有穿道袍,只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,面色凝重地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睡意,显然已经等了很久。
杨序舟愣了一下:“怎么了?你还没睡?”
玄玦走出房门,轻轻将门带上。他定定地看着杨序舟,月光照在他脸上,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严肃。
过了几秒,他才开口问道:“你……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?”
“没事啊。”杨序舟不假思索地回答,“我现在状态好得很,灭鬼分分钟的事,能有什么好烦的。今天晚上的单子也很顺利,一个饿死鬼,几下就解决了。”
他说着,脸上还露出一个笑容,试图让气氛轻松些。但玄玦没有笑,反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可是,”玄玦斟酌着措辞,语气认真,“我总感觉你不是很开心。虽然你表面上看起来很正常,说话做事都跟以前一样。但我就是觉得……你好像有心事。”
杨序舟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。
他沉默了几秒,没有立刻否认。
玄玦虽然平时大大咧咧,但观察力其实很敏锐。
思索片刻,杨序舟叹了口气,声音低沉下来:“确实有点事。我因为噬魂血咒的事,欠陆青弦一个人情。十天前,她来找我,要我兑现承诺,我拒绝了她无理的要求。”
玄玦瞪大眼睛,表情从担忧转为惊讶,然后又变成恍然大悟:“原来你是因为这个心里不舒服?觉得亏欠她?”
“当然不是了。”杨序舟立刻反驳,“我拒绝她是理所应当的。她那要求……根本不可能答应。我是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,继续说,“是因为最近感觉她好像出现了什么问题。”
“她?冰狱鬼君?”玄玦不以为然,“她一个鬼域的执法者,实力强横,能有什么问题?就算真遇到麻烦,以她的身份和实力,也能解决吧?”
杨序舟沉默半晌,才缓缓说道:“我和她之间有九幽冥契作为连接。虽然现在我已经不受她控制,但那道联系还在。最近……我能感知到她的法力波动。”
他抬起右手,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臂的位置:“她的法力,似乎在变弱。而且不是一点点的减弱,是持续地、明显地减弱。”
“你还能感知她的法力?”玄玦吃了一惊,“那九幽冥契不是控制用的吗?怎么还能感知法力?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杨序舟摇摇头,“可能是我突破到第三重境界后,对法力的感知能力大幅提升,才发现了这一点。那道冥契就像一根无形的线,连接着我和她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更加严肃:“如果她法力变弱,那只有两种可能:要么她受了重伤,要么她在消耗大量法力做什么事,而且持续了很久。无论是哪一种,都不是好兆头。”
玄玦的表情也凝重起来:“已经持续了好几天?”
杨序舟点点头:“至少有七八天了。最开始很微弱,我以为是错觉。但这几天越来越明显。”
他放下手,眼神复杂:“如果她真的出现危险……我也不能坐视不管。毕竟我还欠她一个人情。她帮我解除了噬魂血咒,这是救命之恩。如果她遇险,我至少应该去看看,能帮就帮。”
玄玦看着他,眼神渐渐变得微妙起来。他上下打量着杨序舟,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揶揄的笑容:“是不能坐视不管,还是担心放不下她?”
杨序舟瞪了他一眼,语气有些不悦:“这事与你无关,你就不用掺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