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序舟的归一派法力至阳至纯,专克阴邪煞气,由他出手确实最合适不过。
她正想说“这是好事”,却见鬼帝的脸色并未有丝毫轻松。
“事是好事,”鬼帝幽幽一叹,身体微微后靠,手肘撑在扶手上,指尖轻揉着眉心,“但是,死了几个人。”
他的语气很轻,却让陆青弦心中蓦地一沉。
“那处村庄的百姓?”她问。
鬼帝点点头:“大多村民的魂魄被杨序舟及时救回,无恙。但其中有五位年事已高的老人,魂魄离体后未能回归……而其中一位,是杨序舟的奶奶。”
陆青弦呼吸一滞。
殿堂内陷入短暂的寂静,只有冷焰无声燃烧。
“所以,”鬼帝打破了沉默,声音低沉缓慢,“这一个月以来,杨序舟像疯了一样,在人间界四处搜寻景淳残党的踪迹。找到一个,杀一个。根据传回的消息,景淳在人间潜伏各处的势力,已经被他清剿了大半。”
“他的实力……”陆青弦抬起眼,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异,“又进了一步?”
一个月前分别时,杨序舟虽强,但感觉还未到如此摧枯拉朽的地步。
“恐怕不止一步。”鬼帝肯定了她的猜测,“仇恨有时是最烈的催化剂。而且,归一派功法玄妙,每突破一重境界,实力便是天壤之别。他现在……很危险。”
陆青弦思索片刻,说道:“那……对于鬼域,这应该也算是件好事吧?景淳的爪牙被剪除,我们的压力会小很多。”
“好事自然是好事。”鬼帝放下揉着眉心的手,坐直了身体,“但是,青弦,我怕的是……狗急跳墙。”
他身体前倾,双手交握放在桌案上,目光锐利:“景淳那个人,我了解。狡诈,隐忍,为达目的不择手段。他经营多年,势力盘根错节,如今被杨序舟这样不计代价地追杀、清剿,残余部下必然风声鹤唳。若他们被逼到绝境,在景淳的号令下聚集起来……一群走投无路、又有邪法加持的亡命之徒,会做出什么事?谁也不知道。”
鬼帝的担忧不无道理。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景淳能在鬼帝眼皮底下蛰伏多年,最后掀起叛乱,其心机手段可见一斑。如今他转入暗处,势力受损,反而可能更加危险,什么都做得出来。
陆青弦沉默了片刻。她并非擅长谋略的类型,更习惯直来直往,以手中长剑解决问题。但鬼帝的忧虑她听懂了。
“陛下,”她抬起头,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坚定,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景淳及其党羽,本就是鬼域必除之敌。无论他们是分散潜伏,还是聚在一起狗急跳墙,我们的目标都不会变——彻底剿灭他们。无非是作战方式不同罢了。他们聚起来,或许还省了我们四处搜寻的功夫。”
鬼帝看着她,紧绷的神色略微缓和。他点了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无论如何,敌我之势不变。只是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“杨序舟那边,需得提醒他。他追杀太急,自己也可能成为靶子。而且,根据最新情报,或许是为了躲避景淳残党的反扑或追踪,杨序舟最近在阳世的踪迹变得飘忽不定,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明确消息传回了。”
他看向陆青弦:“你与他有九幽冥契相连,感应最为直接。你应该能联系上他。找个机会,去见见他,让他务必小心。景淳此人,睚眦必报,我担心……他会针对杨序舟,设下陷阱。”
陆青弦闻言,下意识地抬起右手。衣袖滑落,露出手腕内侧那个淡金色的复杂印记——九幽冥契。
“是,陛下。”陆青弦放下手,郑重应道,“我会去找他。”
“去吧,一切小心。”鬼帝挥了挥手,目光又重新投向墙上那幅画,陷入了自己的思绪。
陆青弦不再多言,行了一礼,转身退出大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