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义庄那令人窒息的范围,仿佛从一个深水潭底挣扎着浮上水面。虽然古镇的天空依旧是那永恒的铅灰色,空气里弥漫的阴冷和怨念也未曾减少,但对比刚才那规则森严、步步惊心的“游戏场”,外面的世界竟显得有些……宽松。
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,随即又立刻绷紧神经。他们知道,这仅仅是第一场正式游戏,而“它”的玩兴,显然刚刚被勾起。
小队迅速撤离到相对开阔的镇中空地,找了个背靠半截残墙、视野还算不错的位置稍作休整。姜浩的混沌力场自然地铺开,形成一层隔绝外界过度阴寒的屏障。诸葛奕辰放出两台星尘机器人担任警戒,战甲表面光芒流转,持续扫描着周围能量波动和规则变化。
刘羿一屁股坐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把那块冰冷的黑色石片举到眼前,借着昏沉的天光仔细端详。
“就这?”他翻来覆去地看,“费劲巴拉的过关,就给块破石头?还是碎的!”
“破石头”约莫巴掌大,边缘不规则,断口粗糙,触手冰凉刺骨,仿佛攥着一块千年寒冰。石质本身是某种黑色的、质地细密的岩石,表面残留着人工雕琢的痕迹。那个残缺的字——“泉”——笔划古朴遒劲,透着一股不祥的岁月感。除了这个字,石片上还有一些模糊的、仿佛天然形成的纹路,以及几处暗红色的、像是干涸血迹的污渍。
“信息碎片,‘黄泉引路碑’的一部分。”诸葛奕辰走了过来,战甲的扫描光束笼罩石片,“材质分析……非本世界已知常见岩石,蕴含高强度阴性能量结晶化特征,以及微弱的……空间坐标印记?很模糊。”
“空间坐标?”张欣怡也凑近,尝试用精神感知接触,立刻感到一股强烈的眩晕和误导感,仿佛意识要被拉向某个错误的方向。“这东西……果然邪门。‘引路’,引向哪里?黄泉?”
“结合我们进入时的石碑,和任务要求查明真相,这碎片应该指向那块完整石碑的秘密。”上官若璃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雾气,“‘黄泉引路’,听上去就不是什么好路。也许,找到完整的碑,或者集齐碎片,就能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,甚至……找到‘它’的一些跟脚?”
梓琪伸出纤细的手指,悬在石片上方,并未直接触碰。她眼中淡金色的时之流光微微闪烁:“它上面附着的时间信息……很混乱,也很沉重。感觉像是……很多不同时代的碎片强行粘合在一起。有古老的,也有……相对新鲜的。”她微微蹙眉,“最新的一道时间印记……似乎就在不久前。”
“不久前?”刘羿警觉,“我们进来之前?还是我们触发义庄游戏的时候?”
“无法精确判断,但很近。”梓琪收回手,“这块石头,恐怕不只是一个线索,本身可能就是某种媒介,或者是记录器。”
姜浩挠挠头:“那咱们拿着它,会不会被定位或者被‘它’通过这石头做点啥?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诸葛奕辰点头,“但也可能,它正是游戏的一部分。‘它’通过给予这样的线索,引导我们走向下一个游戏场——古镇之心。这是一种典型的叙事推动手法,在规则类游戏中常见。”
刘羿把石片在手里掂了掂,感受着那沉甸甸的份量和刺骨的寒意。“行吧,管它是线索、是鱼饵还是定时炸弹,先收着。至少证明咱们没白忙活。游戏参与度提升了,还有这谢礼……虽然寒碜了点。”他把石片递给张欣怡,“欣怡,你精神力强,用你的圣域包裹一下收好,隔绝一下可能的精神污染。”
张欣怡接过,用一团柔和的金色神光包裹住石片,放入一个特制的、带有微弱净化符文的布袋中收好(诸葛做的)。石片的寒意和误导感立刻被隔绝了大半。
处理完战利品,气氛暂时松弛了一些。虽然依旧身处险地,但刚刚完成一场高难度游戏的成就感,以及收获线索(哪怕微小)的踏实感,让团队的士气有所回升。
“刚才在义庄,大家配合得不错。”刘羿环视队友,脸上露出熟悉的笑容,虽然带着疲惫,“浩子稳如泰山,若璃眼神贼准,军师脑子转得快,小钰感知关键,欣怡辅助到位。我这个队长……咳咳,主要是负责活跃气氛和吸引‘它’的注意力,任务完成得也还行吧?”
姜浩嘿嘿一笑:“羿哥你最后念经那段,挺像那么回事。就是不知道棺材里那几位听懂了没。”
“听不懂也得懂,不然灯点不着大家一起玩完。”刘羿摆摆手,随即正色道,“不过说真的,这‘它’的手段,越来越让人心里发毛了。不是纯粹的强,是那种……不讲道理的规则制定权。在它的游戏场里,我们的力量大打折扣,甚至可能被反向利用。”
诸葛奕辰推了推眼镜:“这就是高神秘侧、尤其是规则类世界的典型特征。力量层级可能不是最高,但规则诡异,无视常理。我们需要更注重对规则本身的解读和利用。今天在回魂廊,利用视觉误导找到路径;在正厅,通过执念与图画的关联平息怨灵点燃魂灯,都是成功的例子。”
“但它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。”上官若璃冷声道,“享受我们挣扎、解谜、恐惧的样子。那个红衣女孩,还有规则提示里那种戏谑的语气……”
“像个以他人情绪为食的变态观众。”刘羿总结,“所以咱们得调整策略。不能光想着怎么打穿,还得想着怎么‘演’好这场戏。既不能让它觉得太无聊提前掀桌子,也不能真被它玩死。咱们得在规则内,找到破局点,或者……制造让它也意想不到的节目效果。”
这个思路让众人陷入思索。与一个高位存在进行这种游戏,无疑是刀尖上跳舞。
“距离天黑……或者说,下一个游戏时段,应该还有一段时间。”诸葛奕辰估算着,“按照第一天的节奏,白天更多是探索和触发嬉戏之痕,傍晚或夜间才是正式游戏场。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,尝试寻找更多关于黄泉引路碑的线索,或者探查古镇之心的方位。”
“嗯,不能完全被它牵着鼻子走。”刘羿站起身,拍拍身上的尘土,“主动收集情报。浩子,若璃,你们俩一组,往东边探探,重点是看看有没有类似的石碑碎片,或者别的异常。军师,小钰,欣怡,跟我往北边。保持精神链接,有任何发现立刻共享,遇到危险不要硬拼,优先撤退汇合。”
分队行动能提高探索效率,在这个看似广袤的古镇里寻找线索。虽然分队风险增大,但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和警惕性,只要不踏入明显的“游戏场”范围,应对普通的游魂怨念或环境危险问题不大。
姜浩和上官若璃领命而去,两人一个如山厚重,一个如影敏锐,很快消失在东边弥漫的雾气中。
刘羿则带着诸葛奕辰、梓琪和张欣怡,朝着北边进发。小核弹紧紧跟在刘羿腿边,琥珀色的龙瞳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阴森的世界,时不时抽动鼻子,似乎能闻到一些人类闻不到的“气味”。
北边的区域建筑更加稀疏,更像是一片荒废的田野和乱葬岗的结合体。断碑残坟随处可见,枯树上挂着褪色的布条,在无风的情况下微微摆动。这里的怨念更加分散,也更加陈旧,仿佛积累了数百年的悲苦沉淀于此,反而没有镇中那么活跃。
“这里的时间流动……很慢,很沉。”梓琪轻声说,她走在刘羿侧后方,时刻感知着,“像是睡着了,但睡得很不安稳,充满了悲伤的梦呓。”
张欣怡则专注地用精神感知扫描着地面和那些残碑,寻找可能与手中碎片相似的能量波动或刻痕。
诸葛奕辰的战甲不时发出低微的扫描声,记录着地形、能量分布和任何异常的规则扰动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除了环境带来的心理压抑,并未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。就在刘羿考虑是否要换个方向时,走在前面的小核弹突然停了下来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、带着警惕的呼噜声。
“嗯?小核弹,发现什么了?”刘羿立刻蹲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