速度很慢,慢到几乎无法察觉。但确实在愈合。
刘羿沉浸入定。
意识深处,那一点“存在星火”静静燃烧。微小的火苗,却散发着绝不熄灭的坚定意志。星火周围,隐约浮现出几个淡淡的光影轮廓——那是张欣怡的笑容,上官若璃的清冷,姜浩的豪爽,诸葛奕辰的睿智,梓琪的灵动……
他们的“存在”,以另一种方式,成为了他道基的一部分。
成为了他必须前行的理由。
时间在寂静中流逝。
不知过了多久,刘羿忽然心有所感,从入定中醒来。
他看向腕上的寻源手环。
手环表面的星光纹路,此刻正以一种特殊的节奏闪烁——明、暗、明、暗、长明、暗……
这不是随机的闪烁。
这是一种规律。
一种……指引。
刘羿屏住呼吸,将全部心神集中在手环上。他试图解读这种闪烁的规律,感知其中蕴含的方向信息。
明……代表“有”。
暗……代表“无”。
长明……代表“锚点”。
所以规律是……有、无、有、无、锚点、无……
刘羿皱起眉。这像是一种二进制编码,但又夹杂着某种更高维的信息表达。他需要更多样本,更长时间的观察,才能破译。
但至少,这是一个开始。
墨衡沉睡的位置,并非完全无法追寻。只是需要耐心,需要时间,需要……在敌人找到之前,先一步抵达。
刘羿深吸一口气,重新闭上眼。
继续温养,继续参悟,继续等待。
肩上是同伴的长眠之棺。
腕上是希望的寻源之环。
心中是不灭的薪火之志。
这条路很长,很难。
但他会走下去。
必须走下去。
基地的灯光自动调节到夜间模式,穹顶模拟出星空景象。星光洒落在平台,洒落在神棺,洒落在盘膝而坐的青年身上。
仿佛整个世界,都在安静地等待。
等待那簇火苗,终成燎原之势。
等待那口棺中,再次响起熟悉的声音。
等待……回家的人,带所有人回家。
而在GH-2307世界的废墟之上,被遗忘在战场边缘的巨兽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哥斯拉摇晃着沉重的头颅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
战场早已空无一人。只有残破的大地、凝固的熔岩、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法则湮灭余韵。
它低吼一声,声音中带着困惑,还有一丝……不满。
那些两脚兽呢?那个身上带着让它感到亲近气息的人类呢?那个和它一起对抗过巨大怪物的队伍呢?
怎么全都消失了?
连个招呼都不打?
哥斯拉仰头望向暗红色的天穹,鼻孔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气。它迈开沉重的步伐,在废墟中行走,试图找到一些痕迹。
但什么也没有。
只有死寂。
就在哥斯拉开始烦躁地用尾巴扫击地面时,它背脊上的骨板突然亮起幽蓝色的光芒。
而现在,印记的能量即将耗尽。
哥斯拉感觉到背脊传来灼热感,它困惑地扭动身体,试图看清发生了什么。
下一秒,幽蓝光芒大盛!
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传送门在哥斯拉脚下展开,熟悉的、属于它自己世界的海洋气息从门中涌出。
“吼——?”
哥斯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疑惑的低吼,巨大的身躯就坠入传送门中。
光芒收缩,消散。
废墟重归死寂。
只有远处,那口曾经埋葬过巨人的深坑边缘,一块岩壁上,不知被谁用利器刻下了一行小字——
“薪火不灭,终将燎原。”
字迹潦草,却深入岩石半尺。
仿佛某种誓言。
又仿佛某种预言。
风从荒原吹过,扬起细微的尘埃。
那行字在风沙中静静伫立,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读者。
而在无数维度之外,某片被紫色雾气笼罩的虚空深处。
一尊破损的、布满了裂痕的深紫色王座上,苍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“找到了吗?”冰冷的声音响起。
虚空泛起涟漪,几个扭曲的身影跪伏在地。
“主上……线索指向……一个低维物质界……编号……地球。”
苍白的手指停止了敲击。
“地球……”那声音低语,带着某种玩味,“又是那里。那个薪火余烬……回去了?”
“是。根据残留的法则波动,他通过造神留下的传送门回归了起源世界。”
王座上的存在沉默了许久。
然后,发出低沉的笑声。
“很好。”
“传令——启动‘蚀界之种’计划。从边缘开始,逐步渗透那个世界。不要打草惊蛇,不要引起造神残留警戒机制的注意。”
“我要那个世界……在他最抱有希望的时候,在他以为找到安身之所的时候……”
“慢慢腐烂。”
“让他亲眼看着,他所珍视的一切,如何一点一点,被归墟吞噬。”
“然后……”
苍白的手指收紧,虚空为之震颤。
“在他最绝望的时刻,我会亲自前往。”
“取回我的东西。”
“以及……熄灭那簇恼人的火苗。”
身影领命,消散于雾气中。
王座上,那双苍白的眼眸缓缓睁开,望向无尽虚空的某个方向。
仿佛能穿透无数维度,看见那个蔚蓝色的星球。
看见那个扛着棺椁、蹒跚归乡的身影。
“跑吧,刘羿。”
“挣扎吧。”
“希望吧。”
“然后……”
“在绝望中,成为归墟的一部分。”
笑声在虚空中回荡,冰冷而疯狂。
而在油城地下三百米的基地中,刘羿忽然心悸,从入定中惊醒。
他捂住胸口,那里传来一阵莫名的不安。
仿佛有什么巨大的阴影,正在遥远的彼端,缓缓睁开眼睛。
注视着他。
注视着他所守护的一切。
刘羿站起身,走到基地的观测窗前——那是一面由特殊晶体制成的窗户,能够看到外界的实时景象,但外部无法窥视内部。
窗外是深夜的山林,月光如洗。
看起来平静,安宁。
但刘羿知道,这份安宁,不会持续太久。
他转身,走回平台,在神棺旁重新坐下。
这一次,他没有立即入定。
而是抬起手,指尖凝聚出一缕微弱的“存在星火”。
火苗摇曳,却始终不灭。
刘羿看着这缕火苗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轻声说:
“我会赢的。”
“无论对手是谁。”
“无论要付出什么。”
“我一定会赢。”
火苗静静燃烧。
仿佛在说:
我知道。
我相信。
因为你是刘羿。
是薪火的传承者。
是我们选择的队长。
是我们……回家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