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途号在宇宙中航行了七天。
说是“航行”,其实更像漂浮。离开太阳系引力边界后,宇宙便彻底失去了方向感——上下不分,远近莫辨,只有那些永恒冷漠的星辰在舷窗外缓缓位移,证明着某种连光都需要走亿万年的距离。
刘羿盘坐在起居区的床铺上,掌心向上,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。七天来他保持这个姿势,除了偶尔起身补充水分、检查维生系统,几乎没有动弹过。
道基的裂痕还在愈合。
很慢,但确实在愈合。
按这个速度,再有一个半月,就能恢复到七成以上。
但这不是他此刻犯愁的原因。
他犯愁的是——
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走。
寻源手环的星光依然规律闪烁:明、暗、明、暗、长明、暗……和七天前一模一样。无论他飞出去多远,那串规律都毫无变化。仿佛那道指引并非指向某个空间坐标,而是一个永远无法接近的幻影。
赵玲芝给的水晶吊坠,那根悬浮的银线始终冰凉,从未发热。
刘羿试过很多办法。
他尝试将圣道之力外放,试图感知空间结构中的裂隙或薄弱点。没有。
他尝试按万象世界的空间穿梭秘法,以道果之力强行撕裂虚空。结果只是让归途号周围泛起几圈能量涟漪,随后便归于平静。
他尝试祭出斩邪剑,想借本源道剑的锋芒劈开维度屏障。
剑身嗡鸣,灵性黯淡,险些伤上加伤。
七天。
一无所获。
刘羿睁开眼,看着舷窗外永恒的黑暗。
他想起了以前穿越世界时的情景。
第一次去龙虎山,是被造神空间直接“投放”过去的。就像按下一个按钮,人就消失了,出现在那龙虎山世界。
刘羿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。
圣仙境初成。
依然不够。
差得太远。
“如果奕辰在……”他轻声自语,然后顿住。
诸葛奕辰在的话,大概能用他那颗绝顶聪明的脑袋推演出某种跨界阵法,用有限的资源架起临时通道。
张欣怡在的话,会拍着他的肩膀说“羿,别急,慢慢来”。
上官若璃在的话,会冷着脸递过来一杯热茶,然后在他对面坐下,一言不发地陪他一起想办法。
姜浩在的话,会大大咧咧地说“有什么大不了的,闯过去就完了呗”。
梓琪在的话……她大概会用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他,什么也不说,只是信任地等着他做决定。
现在,一个都不在。
只有他一个人。
和这辆名为“归途”的房车。
刘羿垂下眼帘。
就在这时——
归途号内部,毫无征兆地响起一阵轻快的电子音乐。
不是警报,不是系统提示音。
是某种……游戏机开机时的音效。
刘羿猛地睁眼。
下一秒,床头那块显示地球影像的屏幕,画面突然扭曲。
那颗蔚蓝的星球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像素风格的彩色大字——
“恭喜你!触发隐藏任务!”
刘羿愣了一秒,然后站起身。
“嬉戏者。”他说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丝戒备。
“答对啦~!”
屏幕上的字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像素画风的卡通人物——圆滚滚的身体,豆豆眼,头上顶着一个金色光环,笑得格外欠揍。
那个卡通人物在屏幕里蹦了蹦,然后伸出像素小手,指着刘羿。
“你看起来很苦恼哦~是不是遇到麻烦了?”
刘羿没有回答。
他在思考。
嬉戏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祂是怎么找到归途号的?祂想干什么?
上一次在GH-2307世界,祂的突然介入让战局变得荒诞——但也间接给了墨衡施展禁法的机会,最终导致神魔俱伤。
刘羿无法判断祂是敌是友。
甚至无法判断祂“是”什么。
只知道祂来自幽骸古镇,是一个世界意志,喜欢用“游戏”的方式介入各种事件,当初可是让小队吃尽了苦头。
“不说话?那我自己猜咯~”屏幕里的像素小人歪了歪脑袋,豆豆眼眯成两条缝,“你是不是在想——我怎么找到你的?我想干什么?我是好人还是坏人?”
刘羿依然沉默。
“哎呀,不要这么警惕嘛~”像素小人摆摆手,“我就是路过的,顺便来看看你。毕竟你是我特别关注的‘玩家’啊,不关注怎么行?”
“特别关注!”刘羿终于开口。
“对呀~”小人蹦了蹦
祂的语气轻飘飘的,仿佛那些牺牲和眼泪,在祂眼中只是一场“精彩表演”的剧情。
刘羿的指尖微微收紧。
但他没有发作。
和这种存在发作,没有意义。
“所以,”他说,“你来做什么?”
“来帮你呀!”像素小人理直气壮地说,“你刚才是不是在想——哎,我怎么才能穿越世界呢?我没有那个本事啊,我好愁啊——”
祂故意拖长音调,学刘羿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。
刘羿:“……”
“我可以教你哦~”小人眨眨眼,“穿越世界什么的,对我来说就像……嗯,换个游戏服务器那么简单。但对你这样的‘玩家’来说,确实挺难的。”
刘羿的心脏猛的一紧。
“你可以教我?”
“当然!”小人骄傲地挺起圆滚滚的胸膛,“我可是……呃,反正我在这方面很厉害的!你学不学?”
刘羿沉默了。
他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。
尤其是从嬉戏者手里。
“条件呢?”他问。
像素小人的豆豆眼亮了。
“条件嘛——”祂拖长声音,一副“终于等到你问这个”的兴奋表情,“很简单!你以后,没事的时候,陪我玩!”
刘羿:“……玩?”
“对呀!玩游戏!”小人激动得在屏幕上蹦来蹦去,“我找了好多好多个世界,好多个文明,但都没有遇到一个真正懂‘游戏’的!他们要么太严肃,要么太无趣,要么玩两把就死了——你不一样!你有趣!你和我玩过,你还在归墟之宴上打了那么精彩的架!我喜欢和你玩!”
刘羿听得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你……用‘玩’来定义那些?”
“不然呢?”小人停下来,歪着头,“你觉得什么是‘玩’?必须是你丢我捡、你追我跑的那种才叫玩?不是的呀——冒险是玩,战斗是玩,生死一线也是玩!游戏嘛,最重要的是什么?是有趣,是刺激,是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!”
祂的豆豆眼里闪烁着某种炽热的光芒。
“而你就是我见过最有趣的‘玩家’!你每一次都能给我惊喜!”
刘羿沉默了很久。
他忽然有点理解这个“嬉戏者”了。
不是理解祂的存在方式——那种东西恐怕没有人能真正理解。
而是理解祂对“游戏”的定义。
在祂眼中,万物皆可为游戏。生死搏杀、爱恨情仇、命运抉择……都是游戏的不同形式。祂不是一个恶意的存在,也不是善意的存在,而是一个纯粹的、极致的、将“玩”本身作为存在意义的……什么东西。
你可以拒绝祂,但无法改变祂。
“如果我答应,”刘羿缓缓说,“以后要陪你玩什么?”
“放心啦~不会让你做坏事的!”小人拍着胸脯保证,“就是偶尔给你布置点小任务,或者把你拉进某个游戏场景里玩一局——时间不长,不会耽误你正事的!而且!”
祂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。
“如果你玩得好,还有奖励哦~”
刘羿盯着屏幕上的像素小人。
他在赌。
赌嬉戏者不会害他——不是因为善良,而是因为“害死一个有趣的玩家”对祂来说没有任何意义,反而会失去一个长期玩伴。
赌这个交易值得。
毕竟,他确实需要穿越世界的能力。
他需要找到造神空间。
需要复活同伴。
需要赢下和墨黯的最终一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