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抬起头,露出那张布满伤痕的脸。
“我来自那里。”他说。
刘羿的心脏几乎停跳一拍。
来自造神空间?
怎么可能?
墨衡不是说祂陷入了沉睡、造神空间已经封闭了吗?
“你叫什么?”刘羿紧盯着他。
那人沉默了一下。
“我没有名字。”他说,“在造神空间,我们只有编号。我是……第七序列,观测者。”
第七序列。
观测者。
刘羿从未听墨衡提过这个名词。
“墨衡呢?”那人忽然问,“祂还好吗?”
刘羿怔住。
“你……认识墨衡?”
“认识。”那人说,“祂是我们的……创造者。”
刘羿的思绪飞速转动。
创造者。观测者。第七序列。
难道造神空间除了墨衡这个意志化身,还有别的存在?
“墨衡受伤了。”刘羿说,“陷入了沉睡。”
那人黑眸中闪过一丝黯然。
“果然。”他低声说,“祂那一战,终究还是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刘羿上前一步,握住牢房门的晶格。
“我需要找到造神空间。”他说,“我要救祂,也要救我的同伴。如果你知道什么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那人打断他,“但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。”
刘羿盯着他。
“什么忙?”
那人抬起头,黑色的眼眸直视着刘羿。
“带我出去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然后……带我去找一个人。”
刘羿没有立刻答应。
他在权衡。
这个自称“第七序列”的人,来历不明,身份不明。他说自己来自造神空间,但谁能证明?
墨衡从未提过“观测者”的存在。
万一是陷阱呢?
万一是造魔空间的探子,用这种方法接近他呢?
但那双眼睛……
那种纯粹的黑色,和墨衡一模一样。
刘羿做出决定。
他退后一步,看向牢门上的紫晶符文锁。
这东西能封禁能量,但他不需要用能量破解。
他抬起手,指尖凝聚出一缕淡金色的“存在星火”。
火焰触碰到紫晶门的瞬间,那扇号称“无人能破”的牢门,发出轻微的嗡鸣。
符文开始闪烁。
然后——
熄灭。
门开了。
牢内那人怔怔地看着这一幕。
“你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“这是什么力量?”
“存在法则。”刘羿简短回答,“雏形而已。”
那人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挣扎着站起来,拖着镣铐走到门口。
刘羿看向他手脚上的紫晶镣铐。
那东西才是真正的麻烦。它不仅封禁能量,还和佩戴者的生命波动绑定,强行破坏会直接杀死佩戴者。
“这个我解不了。”刘羿承认。
那人低头看着镣铐,目光平静。
“没关系。”他说,“能出这扇门就够了。”
两人无声地穿过走廊,来到入口处。
那个昏迷的亲卫还躺在角落。
刘羿探头看向通道——换岗的亲卫还没有回来。
“走。”
他带着那人沿原路返回,从通风口爬出,避开巡逻队,一路下到山脚。
直到远离第七峰三公里,躲进一座荒废的小型悬浮山峰,刘羿才停下。
那人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被紫晶镣铐锁着这么多天,他的身体已经极度虚弱。
刘羿在他对面坐下,取出干粮和水递过去。
那人接过,默默吃喝。
等体力恢复了些,他才开口。
“你想知道什么?”
刘羿看着那双黑眸。
“全部。”
那人沉默了一下。
“造神空间,”他说,“不只是你看到的那样。”
刘羿皱眉。
“墨衡是意志化身,是‘心’。但一个空间要运行,要观察诸天万界,要筛选合适的传承者——需要‘眼’。”
“我们是观测者。”
“第七序列,是最后一批被创造的观测者。我们负责在诸天万界游走,记录那些有潜力的文明、个体、事件,将信息传回空间核心,供墨衡参考。”
“三万年前,造神空间和造魔空间爆发第一次大规模冲突。我们观测者被派往各个世界执行特殊任务——有的去守护重要节点,有的去寻找盟友,有的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有的,去执行自杀式任务,拖延造魔空间的渗透。”
“我是第七序列最后一个活着的。”
刘羿沉默了。
三万年前。
那比他和造神空间接触的时间,早了不知多少倍。
“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?”他问。
“任务失败。”那人语气平静,“我在追踪一个造魔空间的探子时,被他发现。我杀了他,但自己也重伤。界壁的传送出了偏差,掉进这个世界,被当成了入侵者。”
“你们那个任务……是什么?”
那人看着他,黑眸幽深。
“找到你。”
刘羿一怔。
“你?”
“准确说,是找到‘薪火的传承者’。”那人说,“三万年前,墨衡就预见到会有一场决战。祂留下了信息:未来的某个时刻,会有一个人类,凝聚出‘存在法则’的雏形。那个人的出现,意味着决战临近。”
“我们要找到那个人,保护他,或者……在他需要的时候,告诉他真相。”
刘羿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三万年前。
墨衡就预见到了他的存在?
“什么真相?”
那人沉默。
“关于造神空间的真相。”他缓缓说,“关于墨衡为什么要创造那么多世界,筛选那么多传承者,最终……选中你的真相。”
“那不是巧合。”
“你的命运,在三万年前,就已经被写好了。”
刘羿盯着他。
“你在开玩笑。”
“我没有开玩笑的习惯。”那人说,“你可以不信。但等你找到造神空间,亲眼看到那个地方,你就会明白。”
刘羿沉默了很久。
紫色的月光透过山峰缝隙洒落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。
远处,那座巨大的城市山峰灯火通明,守卫们或许已经发现地牢空了。
“你能帮我找到造神空间吗?”刘羿问。
那人点头。
“可以。但需要时间。”
“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那人说,“我只能感应大概方位,真正的坐标,需要到特定的‘节点’才能确认。”
刘羿站起身,看向远处的灯火。
“跟我走吧。”
那人愣了一下。
“走?”
“我有辆车。”刘羿说,“能住人,能飞,能让你养伤。等伤好了,我们一起找造神空间。”
那人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不怀疑我?”
刘羿回头看他。
“怀疑。”他说,“但你那双眼睛,和墨衡一样。”
“这个理由就够了?”
刘羿没有回答。
他伸出手。
那人看着那只手,看着那个站在紫月光下的人类。
然后他抬起被镣铐锁住的手,握住那只手。
“我叫什么?”他问。
刘羿想了想。
“墨七吧。”他说,“墨是墨衡的墨。七是第七序列的七。”
那人愣了一下。
然后,那张布满伤痕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笑容。
很轻。
但真实。
“墨七。”他低声重复,“好。”
两道身影,消失在紫色的夜色中。
归途号静静悬浮在三座山峰之间的隐蔽处。
当墨七踏进那辆流淌着淡金光芒的房车时,他的黑眸中闪过一丝异样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朋友改的。”刘羿说,“他叫诸葛奕辰。”
墨七沉默地看着那些熟悉的法则阵纹,那些由创造之力演化出的能量回路。
“他改得很好。”他轻声说,“有当年……造神空间核心区的感觉。”
刘羿让他躺在休息区,取出医疗包处理他身上的伤口。
那些伤比看起来更重。紫晶镣铐压制的不仅是能量,还有身体的自我修复机能。如果不及时处理,可能会留下永久损伤。
“忍着点。”刘羿用消毒药水擦拭伤口。
墨七一声不吭。
他只是看着车顶那三十六枚晶环缓缓自转,看着淡金色的光芒在舱内流淌。
“你那个存在法则,”他忽然开口,“是在什么情况下领悟的?”
刘羿的手顿了顿。
“……失去同伴的时候。”
墨七没有再问。
他知道那种感觉。
三万年的游走,他见过太多死亡,失去过太多同伴。
有些痛,不需要说出口。
处理完伤口,刘羿给他盖上薄毯。
“睡吧。”他说,“明天我们离开这个世界。”
墨七闭上眼。
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说:“那个把我关起来的人,叫维洛。他审我的时候,提到过一个词。”
刘羿看向他。
“灰潮。”
墨七睁开眼,黑眸幽深。
“那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。那是造魔空间的渗透痕迹。”
刘羿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“这个世界,已经被盯上了。”
夜风穿过悬浮的山峰,发出低沉的呜咽。
归途号内,灯光自动调暗。
刘羿坐在驾驶座上,看着窗外陌生的紫色夜空。
墨七的呼吸渐渐平稳,陷入沉睡。
远处,那座城市山峰的灯火还在闪烁。
刘羿不知道,那个叫维洛的守卫长,此刻有没有发现地牢空了。
他也不知道,墨七的话里,有多少可信,多少隐瞒。
但有一点,他可以确定——
造魔空间的渗透,比他想象的更快。
灰潮。
这个陌生的名字,带着某种不祥的意味。
刘羿低下头,看着胸口的吊坠。
银线安静如初。
但寻源手环的规律闪烁,从未停止。
明、暗、明、暗、长明、暗、明、暗、明、暗、长明、暗……
十二拍一个循环。
仿佛在告诉他:
方向对了。
但时间,不多了。
他闭上眼,靠在椅背上。
紫色的月光透过舷窗洒入,将他的侧脸染成淡淡的紫色。
归途号静静悬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