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越的时间比前两次都长。
长到刘羿开始担心墨衍的状态——他眉心那道灰影又在若隐若现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终于——
光芒消散。
舷窗外，是一个全新的世界。
天空是淡青色的，飘着几朵白云。下方是一片蔚蓝的海洋，波浪轻轻起伏，偶尔有飞鸟掠过。远处隐约能看到陆地的轮廓，翠绿的山峦层层叠叠。
没有灰白色。
没有腐朽的气息。
只有清新湿润的海风，从半开的舷窗缝隙里钻进来。
车厢里，二十三个人呆呆地望着窗外。
小禾第一个开口：“好漂亮……”
刘羿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他看向墨衍。
墨衍靠在墙上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，但眉心的灰影已经退去。
“安全。”他说，声音疲惫，却带着一丝欣慰，“这个世界……还没有被侵蚀。”
归途号缓缓降落在海岸边的一片沙滩上。
舱门打开，二十三个人跌跌撞撞地冲出去，踩在柔软的沙地上，有的人直接跪下去，捧起一把沙子，泪水夺眶而出。
刘羿站在舱门口，看着他们。
赵昆走过来，眼眶也是红的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，声音哽咽，“真的，谢谢。”
刘羿摇头。
“不用谢我。”他说，“是你们自己撑到了我来。”
赵昆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问：“你们还要走，对吗？”
刘羿点头。
“我有个地方必须去。”
赵昆看向那些正在沙滩上奔跑、欢笑的人。
“那我们……就在这里了？”
刘羿想了想。
“这个世界没有被侵蚀。短时间内，应该是安全的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但如果你们想，我可以留下一些东西——教你们怎么在遇到危险时求救，怎么在必要时逃离。”
赵昆点头。
“好。”
刘羿在那个世界停留了五天。
他帮幸存者们找到一处适合定居的山谷——有淡水，有果树，有可以避风的山洞。他用斩邪剑在山壁上开辟出更大的空间，教他们用简单的工具加固。
临走前，他把归途号上剩余的所有补给都留了下来。营养餐、医疗用品、净水器、信号发射器——除了维持归途号基本运行的能源，能留的都留了。
赵昆站在山谷口，送他。
“你那个地方，”他说，“找到了，还能回来吗？”
刘羿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诚实地说，“很远。”
赵昆沉默。
然后他伸出手。
刘羿握住。
“活着。”赵昆说，“你不是说还要复活你那些朋友吗？活着才能做到。”
刘羿点头。
他转身，走向归途号。
小禾从人群里跑出来，追上他。
“叔叔！”她喊。
刘羿停下，回头。
小禾站在他面前，仰着小脸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你一定能找到的。”她认真地说，“一定能复活他们的。”
刘羿蹲下身，看着她。
“为什么这么肯定？”
小禾想了想。
“因为你没有哭。”她说，“我爸爸死的时候，妈妈哭了很久很久。但你一次都没哭。不哭的人，最厉害。”
刘羿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很轻，但真实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那我就不哭。”
他站起身，揉了揉小禾的头发。
然后转身，走进归途号。
舱门关闭。
引擎低鸣。
银灰色的房车缓缓升空，向天际飞去。
小禾站在原地，仰着头，一直看到那个小小的黑点彻底消失在云层里。
母亲走过来，轻轻搂住她。
“妈妈，”小禾说，“那个叔叔，会回来的，对吗？”
母亲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她说：“会的。”
因为她看见，那个人转身的时候，眼睛里有光。
那种光，不会熄灭。
归途号内，刘羿坐在驾驶座上。
墨衍靠在他旁边的座位上，闭着眼养神。
“舍不得？”墨衍问。
刘羿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舷窗外渐渐远去的那个世界，那片蔚蓝的海，那道翠绿的山谷轮廓。
“他们会活下去的。”他说。
墨衍睁开眼，看着他。
“你确定？”
刘羿点头。
“我确定。”
墨衍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轻声说：“墨衡当年也是这么说的。那些被他救过的世界，那些他庇护过的人——他都确定他们能活下去。”
刘羿看向他。
“然后呢？”
墨衍摇摇头。
“然后，大部分确实活下去了。只有极少数，被墨黯盯上，被灰潮吞噬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那些活下去的，成了造神空间最坚实的根基。他们中走出了很多传承者，很多战士，很多……像你一样的人。”
刘羿沉默。
他看着腕上的寻源手环，看着那二十四拍的循环。
距离，又近了一点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归途号加速。
向着下一程。
向着那个终将抵达的地方。
身后，那个淡青色天空的世界，渐渐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。
光点里，有二十三个人，正开始他们新的生活。
他们不知道刘羿的名字，不知道他来自哪里，要去哪里。
但他们知道，曾经有一个人，路过他们的绝望，伸出了手。
这就够了。
这就足够让他们相信——
明天，还会来。
希望，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