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了陈一萌，明天她也要回来了。到时候，一家三口，还有那只毛茸茸的小狗，可以一起去公园散步，看落叶，晒太阳。
那才是生活最本真的模样。
顾魏轻轻闭上眼睛，唇角始终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。在女儿均匀的呼吸声中，他也渐渐沉入了梦乡。
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，在卧室里投下一道柔和的光线。
顾魏睡得很沉，昨晚抱着西西入睡后，他几乎没有换过姿势，一直保持着侧卧的姿势，一只手还虚虚地搭在女儿身上。连续几天高强度的工作，加上昨天的奔波，让他的身体彻底进入了深度休息状态。
西西是第一个醒来的。
小家伙睁开眼，先是茫然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，然后缓缓转过头，看到身边那个还在熟睡的身影，是爸爸，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
爸爸还在，没有消失，没有离开。
西西咧开小嘴，无声地笑了。她小心翼翼地坐起来，怕吵醒爸爸，动作轻得像个偷吃小鱼干的小猫。坐稳后，她就那样睁着那双和顾魏如出一辙的大眼睛，静静地看着熟睡中的男人。
晨光照在顾魏脸上，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线条。睡着的时候，他脸上惯有的冷静和严肃都消失了，只剩下一种柔和的、毫无防备的安静。西西看着看着，忽然觉得爸爸这样好好看。
她看了一会儿，又有点不满足了。她想让爸爸醒过来，想让他抱抱自己，想听他叫自己“西西”。
于是，小家伙做了一个非常符合一岁三个月小朋友行为逻辑的决定，她猛地往前一扑，整个人像一只软乎乎的小炮弹，直接砸在了顾魏的身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伴随着西西“咯咯”的笑声。
顾魏从睡梦中被猛然惊醒。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疼，而是一瞬间的惊恐，孩子是不是掉地上了？！
“西西！”他几乎是本能地喊出声，同时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摸身边的位置，却发现空空如也。那一瞬间，他的心脏几乎停跳。
他顾不上别的，眯着高度近视的眼睛，慌乱地在床上摸索着找眼镜。没有眼镜，世界就是一片模糊的光影，他什么也看不清。手在床头柜上胡乱摸了几下，终于碰到了眼镜腿。
他飞快地架好眼镜，视野瞬间清晰。然后，他低下头，一张粉嫩嫩的小脸正仰着，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，正对着他。
西西就趴在他身上，两只小手撑在他胸口，整个人像一只餍足的小猫。看到爸爸终于醒了，她笑得更加灿烂，小嘴里还发出得意的“咯咯”声，仿佛在说：爸爸被我弄醒啦！
顾魏愣了两秒，终于彻底从睡梦中清醒过来。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家伙，感受着她软乎乎的身体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，刚才那瞬间的惊恐慢慢褪去，被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取代。
“西西，”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，“你吓死爸爸了。”
西西听不懂“吓死”是什么意思，但她能感受到爸爸的语气里没有责备。她笑得更欢了，小身子还故意在顾魏身上扭了扭，嘴里喊着：“爸爸！爸爸！”
顾魏看着她那张和自己极为相似的小脸上，此刻满是得意和开心，心里的那点无奈瞬间化成了柔软。他伸出手，轻轻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蛋。
“小坏蛋，”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，“一大早就欺负爸爸。”
西西以为爸爸在夸她，笑得更开心了。她低下头，用自己的额头抵住顾魏的额头，蹭了蹭，然后“吧唧”一下，在顾魏脸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、带着奶香的吻。
顾魏的心彻底化了。
他伸手将女儿搂进怀里，让她趴在自己胸口。西西顺势把小脸贴在他的颈窝，小手抓着他的睡衣领口，发出一声满足的、小小的叹息。
“爸爸……”她软软地叫着。
“嗯，爸爸在。”顾魏轻轻拍着她的背，声音温柔得像能滴出水，“爸爸在呢。”
晨光越来越亮，透过窗帘的缝隙，在父女俩身上洒下一片温暖的金色。远处传来小区里专属于清晨的音乐声，近处是女儿均匀的呼吸和自己胸腔里平稳的心跳。
顾魏闭上眼睛，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容。他想，这就是幸福吧。被女儿“袭击”醒来的清晨，胸口趴着软乎乎的小人儿，耳边是她奶声奶气的呼唤。
至于出差四天的疲惫？早就被这个吻和这个拥抱，冲得干干净净了。
卧室门外，传来张姐轻轻的敲门声和询问：“小顾，西西醒了吗？该起床吃早饭了。”
顾魏睁开眼睛，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已经又开始昏昏欲睡的小家伙，轻声回应：“醒了，我们再躺一会儿，马上起来。”
门外，张姐似乎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温柔，笑着应了一声，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顾魏继续轻轻拍着女儿的背，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空，他忽然有些期待今天快点过去，又有些希望此刻能更长一些。不过，不管怎样，有女儿在身边，有妻子即将归来，这样的日子，每一天都值得珍惜。
周末的清晨，阳光正好。
顾魏给西西换上了一件嫩黄色的连体外套，衬得她的小脸越发粉嫩。小家伙似乎知道今天要去接妈妈，格外兴奋，站在玄关处不停地踮脚，嘴里念叨着“妈妈、妈妈”。
“别急，妈妈一会儿就能见到了。”顾魏蹲下身，给她穿上那双软底的小皮鞋。西西很配合地伸出小脚，但眼睛一直盯着门口，仿佛下一秒陈一萌就会从那里出现似的。
准备好一切，顾魏抱起女儿，拿着车钥匙出了门。张姐站在门口笑着挥手：“西西，接妈妈去啦！”
“妈妈！”西西挥着小手回应，脸上笑开了花。
顾魏把西西放进后座的儿童安全座椅里，仔细扣好安全带。小家伙现在习惯了坐车，不哭不闹，只是伸着小手去够旁边放着的一个小纸袋，那是她特意给妈妈准备的“礼物”，是前两天张姐带她去公园捡的几片漂亮的落叶，她非要留着给妈妈看。
“西西坐好，爸爸开车了。”顾魏从前座回头看了她一眼，确认一切妥当，才发动车子。
车子驶出小区，汇入周末上午的车流。阳光透过车窗洒进车内，暖暖的。西西在后座咿咿呀呀地唱着只有她自己能懂的歌，偶尔还会冒出几句“妈妈”“花花”，顾魏从后视镜里看着她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。
车子没有直接上机场高速，而是先拐进了市区那条熟悉的街道。顾魏在一家花店门口停下，回头对西西说：“西西乖，爸爸去给妈妈买花，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西西眨眨眼睛，似乎听懂了，乖乖地点点头。
顾魏下车，走进花店。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士，已经认识他了，看到他进来，笑着打招呼：“您又来给太太买花？这次想要什么？”
顾魏的目光在花丛中扫过，最后落在那片温柔的粉色上。上次他送的是香槟玫瑰和白色郁金香，这次他想换一种感觉。
“粉色康乃馨配白色百合，”他指了指，“再加几支尤加利叶。”
店主利落地开始包花，一边包一边夸：“您眼光真好，这配色温柔又大气，太太肯定喜欢。是接太太出差回来？”
“嗯。”顾魏应了一声，目光落在花束上，想象着陈一萌收到时的表情。
包好的花束被递到他手里，粉白相间，点缀着清新的绿叶，包装纸是淡雅的米色，系着同色系的丝带。顾魏满意地点点头，付了钱，抱着花回到车上。
后座的西西看到爸爸抱着一大束花回来，眼睛都亮了。她伸出小手想去够，嘴里喊着“花花、花花”。
“这是给妈妈的。”顾魏把花放在副驾驶座上，然后转头对女儿说，“西西的礼物，一会儿自己送给妈妈，好不好？”
西西似乎听懂了，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几片落叶，认真地点头：“嗯！”
车子重新上路，驶向机场。
机场高速上，车流顺畅。顾魏打开车载音响，轻柔的音乐流淌出来。后座的西西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，顾魏从后视镜看了一眼，发现小家伙正抱着她那几片落叶，嘴里念念有词，大概是在排练待会儿怎么送给妈妈。
他忍不住笑了。
车窗外，天空湛蓝，白云朵朵。顾魏的心情也像这天气一样，明朗而温暖。一周的分离，各自在异地的奔波，终于要在今天画上句号。
他想起了陈一萌出发那天，在安检口抱着他说“老公我会想你的”。想起了这四天里，他们每天晚上的视频通话，西西对着屏幕喊妈妈，陈一萌在那边笑得眼眶泛红。想起了昨晚，女儿趴在自己胸口睡着时，他给陈一萌发的那条信息：“明天见。”
明天，就是今天了。
车子驶入机场停车场。顾魏停好车，先把西西从安全座椅里抱出来，然后拿起那束花，又检查了一下女儿手里那几片落叶还在不在。
“西西准备好了吗？妈妈马上就出来了。”他抱着女儿，看着她的眼睛问。
西西用力点头，小手攥紧她的落叶，眼睛亮晶晶的。顾魏亲了亲她的额头，抱着她朝到达大厅走去。
到达大厅里，人来人往。大屏幕上显示，陈一萌那班航班已经落地。顾魏抱着西西站到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，静静等待着。西西伸长了脖子，努力在人群中寻找妈妈的身影。她还不懂看航班信息，但她知道，妈妈就要从这里面走出来了。
“妈妈……”她小声念叨着，小手无意识地揪着顾魏的衣服。
顾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，目光也一直盯着出口的方向。
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，又似乎只是一瞬。然后，在涌动的人流中，顾魏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陈一萌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风衣，长发松松地挽着，拖着行李箱快步走来。她的目光也在人群中搜寻着，然后，与顾魏的目光相遇。
她笑了。
那个笑容，让顾魏觉得这四天的分离，所有的奔波和疲惫，都值得了。
“妈妈！”西西也看到了，她兴奋地挥着小手，整个人在顾魏怀里扭动，恨不得立刻飞过去。
顾魏抱着女儿，快步迎了上去。
陈一萌也加快了脚步，几乎是小跑着过来。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，她停下，看着丈夫和女儿，眼眶微微泛红。
“妈妈！”西西伸出小手，努力想要够到妈妈。
陈一萌伸手将女儿接过来，紧紧抱在怀里，亲了又亲。西西搂着妈妈的脖子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，小手还把那几片落叶往妈妈面前凑：“妈妈，给！”
陈一萌愣了一下，看着那几片有些皱巴巴的落叶，瞬间明白了什么。她的眼眶更红了，亲了亲女儿的小脸：“谢谢西西，妈妈好喜欢。”
然后，她抬起头，看向站在旁边的顾魏。
顾魏微笑着，将手中的花束递到她面前。
“欢迎回家。”
陈一萌看着那束粉白相间的花，又看看眼前这个眉眼温柔的男人，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。她腾出一只手接过花，低头闻了闻，花香清新淡雅。
“谢谢。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带着满满的感动，“真好看。”
顾魏伸手揽住她的肩，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，“走吧，回家。”
一家三口，抱着花，拖着行李，慢慢走出机场大厅。
西西趴在妈妈肩头，还沉浸在见到妈妈的喜悦中，时不时冒出一句“妈妈”。陈一萌抱着女儿，靠在顾魏身边，嘴角始终挂着笑容。顾魏一手揽着妻子，一手推着行李箱，心里被一种踏实的幸福感填满。
一周的分离，四天的奔波，在这一刻，都化作了重逢的喜悦。他知道，生活还会有新的挑战，新的分离，但只要他们在一起，只要这个家还在，一切就都值得。
阳光洒在他们身上，温暖而明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