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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1章 跨越几千公里的奔赴(1 / 2)

出发前两天的晚上,顾魏难得在十点前回了家。

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,张姐陪着西西早睡了。陈一萌盘腿坐在卧室地毯上,身边摊着一个小行李箱,正在往里面放东西。

顾魏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。

她叠衣服的动作很利落,每放好一件,就用掌心压一压,把边角抚平。旁边还放着一个透明的洗漱包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他的剃须刀、牙刷、常用的那款须后水。

“回来了?”陈一萌头也没抬,“机票订好了?”

“嗯,后天上午。”顾魏走进去,在她身边坐下,“周三到,下周二回。”

陈一萌手上动作没停,一边叠一件深灰色衬衫一边说:“柏林这两天降温,我看天气预报了,比你这次在广州还冷几度。这件厚衬衫给你放最上面,下飞机要是冷就直接穿。”

顾魏看着她。

灯光从侧面打过来,在她脸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影。她低着头,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,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准备什么重要的手术器械。

“药给你分好了,”陈一萌指了指洗漱包旁边的一个小药盒,“一天的量一格,早中晚和睡前,都标了。你记得按时吃,别一忙起来就忘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还有,”她抬起头看他,“身体不舒服一定要休息,别硬扛。德国的医疗系统我不熟,但你得答应我,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联系我,或者直接去当地医院。”

顾魏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
陈一萌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:“怎么了?”

“没怎么。”他顿了顿,“就是觉得,我好像很久没这样看着你了。”

陈一萌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说什么呢,天天见。”

“天天见,”顾魏说,“但没好好看。”

他说着,往前挪了挪,从身后环住她的腰,下巴抵在她肩上。陈一萌身体微微一僵,随即柔软下来,往后靠进他怀里。

“怎么了这是?”她的声音轻下来,带着点笑意,“舍不得我?”

顾魏没答话,只是把她圈得更紧了些。陈一萌侧过脸,脸颊贴着他的鬓角,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手术室消毒水味道,混着他自己的气息。

“我也舍不得你。”她轻声说。

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了一会儿。卧室里只听得见窗外偶尔路过的车声,和远处不知哪户人家传来的模糊电视声。

陈一萌的手覆在他环在自己腰间的的手上,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。

“你说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软软的,“要不是有工作,我真想跟你一起去。”

顾魏的呼吸拂在她耳侧。

“咱们俩自从有了西西,”陈一萌继续说,“都没出去度假过。上次一起出门还是去香港开飞刀那次,也就待了两天,还惦记着家里。”

顾魏没说话,只是把她圈得更紧了些。

陈一萌偏过头看他:“你还记得咱们上次真正意义上的旅行是什么时候吗?”

“记得。”顾魏说,“你去美国之前,咱们去了趟云南。”

“对,大理。”陈一萌笑起来,“那时候还没结婚呢,住的民宿,老板养了一条大金毛,你每天早上都去遛它。”

“是它遛我。”顾魏纠正。

陈一萌笑出声,笑声在安静的卧室里轻轻回荡。笑完了,她叹了口气: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去一次。”

顾魏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辛苦了,老婆。”

陈一萌转过头,看着他。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,里面有她熟悉的温柔,也有她心疼的疲惫。

“等这次我回来,”顾魏说,“忙完这一段,我们全都争取休假,好好出去走走。”

“全都?”陈一萌挑眉,“带上西西?”

“带上西西。”顾魏点头,“带上爸妈也行,让他们帮忙看着,咱们溜出去半天。”

陈一萌笑了:“那得去个暖和的地方,海边最好。让西西玩玩沙子,咱们就躺在旁边晒太阳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喝椰子水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晚上等西西睡了,咱们去海边散步。”

“好。”

陈一萌看着他,眼眶忽然有点热。但她忍住了,只是笑着凑过去,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。

“那我可等着了。”她软软地说,“别到时候又说有手术走不开。”

“不会。”顾魏认真地说,“这次说话算话。”

陈一萌笑起来,转过身继续收拾行李,把最后几件衣服叠好放进去,拉上拉链。

“好了。”她拍了拍行李箱,“后天直接拎走就行。”

顾魏还坐在地上,看着她。

陈一萌站起来,朝他伸出手:“起来吧,去洗澡,早点睡。”

顾魏握住她的手,借力站起来,却没有松开。

“一萌。”他叫她。

“嗯?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陈一萌看着他,笑了,“谢什么,我是你老婆。”她踮起脚,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,然后推着他往浴室走:“快去洗澡,明天还有两台手术呢,别又熬到半夜。”

顾魏被她推着走了两步,忽然转身,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。陈一萌愣了一下,随即伸手环住他的背,两个人就这样抱了一会儿。

“好了好了,”陈一萌先松开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背,“又不是不回来了,一周而已。”

顾魏松开她,点点头:“嗯。”

“快去吧。”

顾魏转身往浴室走,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。陈一萌还站在原地,冲他挥了挥手。

浴室的门关上,水声响起。陈一萌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,然后低头看了看那个整理好的行李箱,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。她笑了笑,转身走出卧室,去厨房给他热一杯牛奶。

后天他就要走了,但一周后,他会回来。然后他们会有两天,就两天,完完全全属于他们自己。

两天时间很快,顾魏定了夜里的航班,这样能保证不倒时差稳稳睡一觉。陈一萌开车把他送到机场,晚上的机场高速比平常顺畅不少。

机场的国际出发口永远是这样,人来人往,拥抱与告别在上演,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滚动发出沉闷的声响,广播里用中英文交替播报着航班信息。陈一萌把车停在临时停车道上,陪着顾魏走到入口处,看着他拖着那个她亲手整理的行李箱,走进灯火通明的大厅。

“到了给我消息。”她站在门口,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他。

顾魏点点头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,似乎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弯了弯嘴角:“回去吧,路上小心。”

陈一萌也笑了,朝他挥了挥手。

顾魏转身往里走,走出几步,又回头看她一眼。她还站在原地,穿着那件米色的风衣,头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。他冲她挥了挥手,示意她回去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安检的队伍不长,他很快就排到了前面。在把证件递给工作人员之前,他又回头看了一眼,她还站在那儿。

顾魏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也是这样送别的场景,只不过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在一起,他只是以朋友的身份送她去美国。那时候他站在安检口外,看着她走进去,心里空落落的,像是被挖走了一块。

如今换成了她送他。

他朝她挥了挥手,然后转过身,走进了安检通道。

陈一萌站在原地,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,才慢慢转身往回走。

停车场里灯光惨白,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。拉开车门坐进去,她没有立刻发动车子,而是握着方向盘,看着前方发呆。

副驾驶座上还放着他忘记带走的保温杯,她伸手拿过来,杯身还残留着一点温度。出发前她给他灌的热水,他说不用,说飞机上有,她还是坚持塞进了他包里。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拿出来放在了座位上。陈一萌握着那个杯子,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。

她深吸一口气,把杯子放回副驾驶,发动了车子。

夜间的机场高速车流稀少,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掠过,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。陈一萌握着方向盘,目光落在前方绵延的道路上,思绪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,她想起刚才他回头看她的那个眼神。

结婚这么久,朝夕相处,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平淡的相守。每天一起出门上班,偶尔在医院的走廊里擦肩而过,晚上回家一起陪西西玩一会儿,然后各自累得倒头就睡。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,没有波澜,也没有惊喜,但踏实安稳。

可此刻,当他真的走了,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才如此清晰地涌上来。原来她还是会不舍,原来不管在一起多久,每一次分离,心里还是会泛起涟漪。

车子驶下高速,进入市区。夜晚的城市灯火璀璨,路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,只有24小时便利店的灯还亮着。等红灯的时候,陈一萌看着旁边一辆车里的一家三口,父母坐在前排,后座的安全座椅上坐着一个小孩,不知道在说什么,小手挥舞着。

她忽然想起西西。

出门前西西已经睡了,她趴在婴儿床边看了很久,小家伙睡得脸蛋红扑扑的,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,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。她轻轻亲了亲女儿的额头,小声说妈妈送完爸爸就回来。

绿灯亮了。陈一萌踩下油门,车子继续往前。

路过西湖的时候,她下意识放慢了车速。夜晚的湖面倒映着岸边的灯光,波光粼粼,安静得像一幅画。她和顾魏来过这里很多次,谈恋爱的时候,刚结婚的时候,怀孕的时候,推着婴儿车的时候。每一次来,都是不一样的心境。

她忽然意识到,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两个人一起来过了。

自从有了西西,所有的出行都围绕着孩子。去公园要带婴儿车,去商场要带尿不湿,哪怕是去超市,也要考虑西西的作息时间。两个人独处的时光,被压缩成西西睡着后客厅里那短短的一两个小时,有时候累得连话都不想说,就各自靠在沙发上看手机。

她知道这是每一对新手父母都会经历的阶段。可此刻,当顾魏飞往八千公里外的柏林,当她在深夜独自开车回家,那种想要停下来、想要两个人好好待一会儿的念头,忽然变得无比强烈。

车子拐进小区,在地下车库停好。陈一萌没有立刻下车,而是坐在车里,看着前方空荡荡的车位。

旁边那个车位停着邻居家的车,那是一辆七座SUV,周末经常能看到他们全家出动,后备箱里塞满露营装备。顾魏说过,等西西大一点,他们也买一辆这样的车,周末带她去周边玩。

他说过很多这样的话。等西西大一点,等忙完这一段,等项目上了正轨,等有时间了。他们总是在等,总想着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,再去享受生活。可眼前的事情永远处理不完,一个项目结束还有下一个,一台手术做完还有下一台。

陈一萌的眼眶忽然红了,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。明明只是一周的分离,明明他很快就会回来,明明他们每天都可以视频通话。可那种说不清的酸涩,就是不受控制地涌上来。

她想起那七年,想起独自在费城的那些夜晚,实验室的走廊空荡荡的,她做完实验走出来,看着满天的星星,想起的却是杭州的天空。

想起周末一个人去超市,推着购物车走过生鲜区,看到新鲜的排骨,会下意识想买,然后才反应过来,买了也没人做,做了也是一个人吃。想起无数个失眠的深夜,她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告诉自己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,你选择的路,你要自己走完。

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可以这样过一辈子。

事业、学术、独立的自己,她把这些当作铠甲,穿上它就不会受伤。她拼命工作,把每一天都填得满满的,不给自己留空隙去想那些不该想的。她甚至真的以为,时间会冲淡一切,距离会让那些记忆慢慢模糊。

可她没有。

思念反而越来越强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