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遣军临时建立的数条隔火带,在这跳跃式、多点的火势侵袭和汹涌的逃难人潮冲击下,顿时显得岌岌可危。士兵们既要阻止火势蔓延,又要疏导惊慌的百姓,还要提防趁乱袭击的溃兵或歹徒,左支右绌。
“校尉!东边三条街外,富贵坊起火!火是从地下窜出来的!”
“报!西侧米市方向浓烟冲天,疑似粮仓被引燃!”
“南边靠近码头方向也有多处火头!风向朝那边吹!”
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到林风耳中。他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最担心的事情正在发生——火势失控,正在从府衙这个中心点,向着全城蔓延!广州城土木结构的建筑、密集的街巷、复杂的沟渠系统,以及刘廉事先可能更广泛布置的火油,都成了这场灾难最好的助燃剂和导火索。
“刘廉……”林风咬牙吐出这个名字,几乎要将后槽牙咬碎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负隅顽抗,这是丧心病狂、意图拉全城数十万军民为他陪葬的疯狂毁灭!
眼前的府衙,依旧在燃烧,内讧的声响似乎小了些,不知是分出了胜负,还是双方都被大火吞噬。但此刻,府衙本身的陷落似乎已不是最关键的问题。
“校尉,怎么办?还要强攻府衙吗?”老校尉满脸黑灰,急声问道。他也看出了形势的危急。
林风的目光扫过眼前翻腾的火海、远处升起的数道粗大烟柱、以及街巷中哭喊奔逃的百姓。攻城拔寨,他毫不犹豫;但眼睁睁看着一座富庶雄城、数十万生灵陷入火海而无动于衷,他做不到。这不仅关乎道义,更关乎他能否真正“夺取”并“统治”广州。一片焦土,对他有何意义?
瞬息之间,他做出了决断。
“改变计划!”林风的声音斩钉截铁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第一,府衙方向,保持压力,继续喊话劝降,但暂不投入主力强攻。派精锐小队,伺机从火势较弱处潜入,目标只有一个:找到刘廉,死活不论!绝不能让这疯子再搞出别的事!”
“第二,也是最重要的:全军立刻转入救火安民!以各营、各队为单位,分片区负责!首要任务是建立更宽、更坚固的隔火带,不惜一切代价,阻止火势向码头区、主要商市、粮仓、以及平民密集的坊市蔓延!拆除房屋、取水取沙、疏导百姓!遇到趁乱抢劫、杀人、放火者,无论兵民,立斩!”
“第三,立刻打开所有已控制的城门,引导城内百姓向城外安全地带暂时疏散!组织辅兵在城外设立临时安置点,发放食水!”
一连串的命令清晰而迅速。林风在极短时间内,完成了从“攻城指挥官”到“救火总指挥”兼“临时城主”的角色转换。他知道,这可能会延误彻底肃清残敌的时间,甚至可能让部分守军溃兵逃脱,但权衡利弊,保住广州城的骨架和民心,远比立刻抓住或杀死刘廉更重要。
“可是校尉,弟兄们打了一整天,又累又乏,再去救火……”有部下露出难色。
“累?乏?”林风猛地转头,目光如电扫过众将,“看看这满城大火!听听这百姓哭嚎!我们浴血奋战,是为了夺取一座死城焦土吗?是为了让岭南百姓觉得我们比唐军更残暴吗?执行命令!违令者,军法从事!”
众将心头一凛,再无犹豫,轰然应诺:“遵命!”
命令如同涟漪般扩散开去。疲惫不堪的先遣军将士们,在军官的带领和鼓动下,再次打起精神,转身扑向新的、同样危险而艰巨的任务。刀剑换成了水桶、铁锹、斧头;盾牌用来推开堵路的杂物和惊慌的人群;战斗的怒吼变成了救火的呼喊和安抚百姓的劝导。
广州城,在陷落日的下午,陷入了一片奇诡的景象:一边是仍在激烈交火和燃烧的府衙核心区;一边是无数军民在浓烟与火焰中奔走,拼命试图扼住火魔的喉咙,从废墟中抢救他们的城市和家园。
烈焰,正在吞噬广州。而刚刚破城而入的征服者,却不得不调转矛头,与这座城市的百姓并肩,开始了另一场更加混乱、更加不可预测、却也更加关乎人心的战斗。
风仍在吹,火仍在蔓延。能否在整座城市化为灰烬之前控制住火势,成了林风面临的最大考验。《烈焰焚城》的序幕,才刚刚拉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