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将军,这……番邦蛮夷,岂有技艺可学?”一位较为年轻的官员忍不住低声质疑。
“蛮夷?”黄巢看了他一眼,目光并无责备,只是平静,“能造巨舰远航万里而不迷途者,蛮夷?能精炼琉璃、锻造大马士革钢刃者,蛮夷?妄自尊大,闭目塞听,才是取死之道。唐廷为何衰微?固步自封,内耗不止,看不到外面天地早已变了!”
那官员面红耳赤,不敢再言。众人则陷入沉思。
“第四, 规矩与秩序。”黄巢的声音重新变得冷硬,“新宴要有新规矩。我们鼓励海贸,但绝不允许走私、贩奴、劫掠商旅(除非是我们的敌人)。所有往来船只,必须登记,接受检查,依法纳税。靖海营不仅要开拓,也要巡逻,护航,剿灭海盗,维护航道安全。我要让所有海商知道,挂我‘黄’字旗的航道,是最安全、最公平、最有利可图的航道!”
他环视众人,最后道:“这幅蓝图,非一日可成,需十年、二十年之功,需无数钱财、人力、心血投入,甚至会遇到难以预料的挫折和牺牲。但这是我们必须走的路。内陆纷争,不过是兄弟阋墙,池浅水浊。真正的天地,在外面这片浩瀚的海洋!掌握了海洋,就掌握了财富、技术和未来的钥匙!内陆的僵局,或许就能从海上打破!”
江风骤急,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。夕阳的最后一线光芒没入西山,江面与天空变成深邃的靛蓝色,几点星光和远处船上的灯火开始闪烁。
黄巢的身影在暮色中宛如磐石。他的话语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在陈望之、林风以及所有听者心中,激起了滔天巨浪。这不再是一个流寇首领的劫掠幻想,而是一个雄心勃勃的统治者,对未来帝国根基的深远布局。
海贸,不再是简单的抽税买卖,而是被赋予了一统天下、开创新局的战略意义。
“陈望之。”黄巢唤道。
“卑职在!”
“即日起,你卸去市舶司日常细务,专司辅佐林风,筹备‘靖海营’及海外拓展事宜。所需人员、钱粮、物料,列出详细章程,报我核准。”
“林风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统筹水陆,尽快拿出靖海营的组建方略。水手招募、舰船获取、基地选址,我要在半月内看到切实可行的步骤。”
“遵命!”两人齐声应道,声音在暮色江风中显得格外坚定。
黄巢转身,最后望了一眼星光初现的辽阔江天。一幅以广州为起点,辐射南海、连接东西的庞大海上网络蓝图,已在他心中徐徐展开。这蓝图不仅关乎财富,更关乎气运,关乎他能否真正跳出历史那个走向败亡的轮回。
夜雾从江面升起,带着湿润的凉意,却冷却不了此刻码头众人心头被点燃的那团火焰。征服陆地的脚步未曾停歇,而征服海洋的雄心,已在此刻,扬帆起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