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钱、银锭、金块、成匹的绢帛、堆积如山的香料、装在精巧匣子里的珍珠宝石、还有从官员豪商地窖里起出的各式古玩玉器……琳琅满目,流光溢彩,几乎晃花了人的眼睛。
广州府库、抄没的官邸、以及市舶司封存的库藏被彻底清点,其总量之巨,远远超出了黄巢最初的预估。当厚厚的总账册和分项清单被呈送到他临时行辕的案头时,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,黄巢的眉梢也忍不住微微上扬。
这不是山东、河南那些饱经战乱、早已被刮地三尺的州县所能比拟的财富。这是帝国最富庶的南方港口近百年来积累的精华,是连接东西方贸易的枢纽所沉淀的惊人利润。账面上的数字冰冷而客观,但当它们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物资和贵金属时,便成了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磅礴伟力。
黄巢合上账册,指尖在光润的紫檀木案几上轻轻敲击。财富本身没有善恶,但运用财富的方式,将决定它成为滋养新生的甘霖,还是腐蚀一切的毒药。他想起历史上多少豪杰,起于微末时能同甘共苦,一旦骤得巨富,便迅速腐化堕落,分崩离析。前车之鉴,不可不察。
“召集众将,及度支、户曹、工曹主事,至节堂议事。”他沉声吩咐。
半个时辰后,行辕节堂内,灯火通明。以林风为首的核心将领,以及新近任命的几位文职属官济济一堂。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堂中那张巨大的方案吸引——上面没有摆放地图或沙盘,而是堆满了代表不同种类财富的样本:一串沉甸甸的铜钱,几锭雪花银,一小袋胡椒,几颗滚圆的珍珠,还有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。这些都是从库藏中取来的实物。
黄巢步入堂中,没有走向主位,而是直接来到方案前。他拿起那串铜钱,掂了掂,然后松开手,任由钱串落回桌面,发出“哗啦”一声闷响。这声音在寂静的堂中格外清晰。
“诸位,”黄巢环视众人,开门见山,“广州之富,远超预期。这笔钱粮物资,就是我等今后立基岭南、图谋天下的本钱。但钱怎么花,粮怎么用,事关生死存亡,不可不慎。”
众人屏息凝神,知道接下来的分配,将决定未来势力格局和各人前程。
“我意,将此番所得,分为五份。”黄巢声音平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,“其一,军需储备。约占三成。用于补充军械甲仗,囤积粮草,打造战船,厚赏有功将士,抚恤伤亡士卒家属。林风,此事由你与工曹、度支协同,拟定详细章程,务必使将士无后顾之忧,军械粮秣充盈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林风精神一振,军需充足,是保持战斗力的根本。
“其二,民生安抚与重建。亦占三成。”黄巢拿起那锭白银,“广州新下,满目疮痍,百姓流离,百业凋敝。此份钱粮,用于开设更多粥厂药棚,发放种子农具,助民修缮房屋,恢复生产。组织以工代赈,清理废墟,疏浚沟渠,修葺城墙官道。户曹负责,务必使款项落到实处,每一文钱都要花在刀刃上,账目公开,接受核查。要让广州百姓看到,跟着我黄巢,有饭吃,有屋住,有田种,比在唐廷治下更好!”
新任户曹主事的崔沅立刻躬身:“卑职必竭心尽力,不负大将军重托!”他深知此项工作的艰巨与重要,直接关系到民心向背。
“其三,海贸与工坊投资。占两成。”黄巢的手指划过那袋胡椒和珍珠,“此乃活水之源,未来所系。用于建造、购买海船,招募训练水手舟师,设立靖海营。同时,扩建工坊,招募匠户,不仅打造军器,更要研制新农具,改良纺织、制瓷、造船等技艺。市舶司与海事曹、工曹协同办理。我们要让广州的工坊,生产出天下最好的货物;让靖海营的旗帜,飘扬在南海诸国的港口!”
陈望之与新任工曹主事连忙应下,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这是长远之计,也是功业所在。
“其四,储备与机动。占一成半。”黄巢拿起那块璞玉,“天有不测风云。预留部分金银铜钱及易于储存的贵重物资,作为战略储备,非到紧要关头不得动用。由度支曹直接掌管,我亲自过问。”这是未雨绸缪,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危机或机遇。
“最后半成,”黄巢的目光变得格外锐利,扫过在场每一位将领和官员,“为特别赏功及廉政薪俸。凡在此次攻城、安民、肃清、献策中有殊功者,不论出身,不论职位高低,另行厚赏,或赐田宅,或授金银。此外,”他顿了顿,“自今日起,所有文武属官,按月发放定额薪俸,依据职位、绩效而定。不再允许私下收取任何形式的‘孝敬’、‘常例’!清廉为公者受禄,贪墨舞弊者,一经查实,严惩不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