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 财富的力量(2 / 2)

此言一出,堂中先是寂静,随即泛起轻微的骚动。特别是那些原唐廷降官和部分将领,心情复杂。取消灰色收入,无疑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,但设立正式薪俸,又给了他们合法且稳定的收入来源,更重要的是,这明确传递出黄巢要建立正规化、制度化政权架构的信号,绝非流寇作风。

“或许有人觉得,出生入死,享受些战利品是天经地义。”黄巢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但我要建立的,不是打家劫舍的土匪窝,是将来要坐天下的新朝!规矩,必须从一开始就立下!财富,必须用在正途!今日分派,便是规矩之始。诸君若有异议,现在便可提出。”

堂内一片肃然。谁敢有异议?黄巢的威望、克城的战绩、以及此刻清晰展现出的统御手腕,都让众人明白,这不是商量,而是宣告。

“吾等谨遵大将军号令!”林风率先抱拳,沉声应和。其余人等纷纷跟随,声音汇聚成一片。

“很好。”黄巢神色稍缓,“具体分项数额及执行细则,由度支曹会同各曹,三日内拟定详细条文,报我核准后施行。林风,你负责监督军需部分;崔沅,你盯紧民政开支;陈望之,海贸工坊之事,抓紧去办。散了吧。”

众人行礼告退,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离去。节堂内恢复了安静,只剩下黄巢和几名亲卫。

黄巢重新走到方案前,看着那些在灯火下闪烁不同光泽的财富象征。巨额财富的涌入,是一剂猛药,用好了,强筋健骨,势力腾飞;用不好,便是催命毒丸,顷刻间分崩离析。他刚才的五分法,是在竭力平衡短期需求与长远发展,满足各方利益的同时,将财富引导向构建政权基础、赢得民心的正确轨道。

他知道,肯定会有人不满,有人会暗中伸手,未来的路必然伴随着不断的整顿、清洗和调整。但这一切都是必要的阵痛。

财富本身没有声音,但当它按照黄巢的意志开始流动时,广州城乃至整个岭南的局面,便开始发生深刻而迅速的变化:

军营里,崭新的兵器和甲胄被分发下去,久战的士卒领到了丰厚的赏赐,阵亡者的家属得到了抚恤,军心士气为之一振。

街头巷尾,更多的粥棚搭起,带着“黄”字标记的粮食种子和简易农具被分发到幸存农户手中。官府的告示明确列出了以工代赈的项目和报酬,大量无业流民被组织起来,清理废墟,修复基础设施。城中的秩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。

码头和指定的工坊区,变得异常繁忙。银钱和物料不断投入,新的船坞开始规划,招募水手和工匠的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。被焚毁的街区,在统一规划下开始重建,新的砖窑、木场陆续开工。

而那些被任命的新官吏,在领取了第一份正式薪俸后,心态也发生了微妙变化。尽管薪俸可能不如以往灰色收入多,但这种“堂堂正正”的感觉,以及随之而来的责任与监督,让他们中的许多人开始以一种新的、更接近“官员”而非“吏胥”或“附庸”的姿态行事。

金钱的魔力在于流动和交换。当黄巢掌握了广州的财富源泉,并以强力意志将其导向预设的目标时,这座刚刚经历战火与烈焰的城市,便像一台抹去了锈迹、加注了燃油的庞大机器,开始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,缓慢而坚定地重新运转起来。

站在行辕的高楼上,望着城中渐次亮起的灯火(虽然比往日稀疏)和码头区不眠的忙碌景象,黄巢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财富的力量正在渗入这座城市的每一寸肌理,改变着人心,重塑着秩序。接下来,他要用这股力量,撬动更广阔的岭南大地,乃至……整个天下。

夜风带着初秋的微凉,却吹不散他胸中那团由财富点燃的、更加炽烈的火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