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江上操练(1 / 2)

腊月的江水,泛着刺骨的青灰色。晨雾尚未完全散去,凝成细密的水珠挂在船帆缆索上,也打湿了甲板上每一寸木板和每一个人的衣衫。江风不大,却带着湿冷的穿透力,透过新发的单薄号衣,钻进骨头缝里。

十几条大小不一的船只,在珠江一段相对开阔平直的水面上排成了松散的阵列。最大的两艘是刚刚完成船壳铺设、尚未安装帆桅的“快鹞”初胚,光秃秃的船身被缆绳固定在两条用作训练的旧式河船中间,权当训练平台和模拟的“母舰”。其余则是征集或新购的渔船、漕船、舢板,构成了这支初生水师的主要操练力量。

“靖海营,第一次编队江上操练——开始!”新任水师都督林风,站在一艘较大的漕船船头,手中令旗重重挥下。他的声音被江风扯碎,但传令兵立刻吹响了尖锐的铜哨。

各船头目闻令,扯开嗓子吼叫起来,声嘶力竭地重复着昨日才反复灌输的简单号令:“左舷桨——下!”

“右舷桨——起!”

“稳住!稳住!听鼓点!一、二!一、二!”

场面立刻陷入一种混乱的“有序”之中。大多数新募水手,尤其是疍民出身的,摇橹荡桨是本能,动作娴熟,很快将各自的小船驱动起来。但问题在于协调。左右舷动作不一,力道不匀,船只便在水面上打转、碰撞,或者歪歪扭扭地划出诡异的曲线。

“砰!”一条渔船的船头撞上了旁边漕船的腰部,引来漕船上船工的一阵怒骂和渔船上水手的慌乱。负责指挥的小头目急得跳脚,挥着短棍试图维持秩序,却被晃动的船只带得一个趔趄,差点栽进江里。

更麻烦的是那些从陆上招募、全无水上经验的新丁。他们被分配在较大的船上,负责较重的排桨或协助操控笨重的船舵。冰冷的江水随着桨叶的起落溅到脸上、身上,刺骨的寒意让他们龇牙咧嘴。船只随着波浪起伏摇晃,胃里顿时翻江倒海。

“呕——”一个趴在船舷试图划桨的年轻流民,脸色惨白,猛地吐出一口酸水,溅在桨柄上,随即整个人瘫软下去,引来周围一阵哄笑和呵斥。

“废物!站起来!这才晃了几下?”旁边的老卒头目骂道,用脚踢了踢他,“吐干净了接着划!吐着吐着就习惯了!”

确实有人很快“习惯”了,但也有人吐得昏天黑地,连胆汁都呕了出来,只能被拖到船舱角落,瑟瑟发抖。江面上,呕吐物的酸臭气味隐约飘散。

林风站在指挥船上,脸色沉静,看不出喜怒。他早已预料到这种混乱。乌合之众变成精兵,没有捷径,唯有苦练和纪律。他身边的几位从原唐廷水师(残部)或老舟师中提拔的军官,正紧张地观察着各船情况,不时低声向他汇报。

“三号渔船,疍民居多,操桨尚可,但完全不识号令旗语,只听本船头目呼喝。”

“五号漕船,陆上来的新丁过半,晕船严重,桨列混乱。”

“左翼那两艘绑在一起的‘快鹞’胚子,上面练习登船跳帮的士卒,摔倒多次,尚未掌握在摇晃甲板上保持平衡和发力的技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