· 岭南新附州县,某茶肆:
一名老秀才颤巍巍地读罢墙上张贴的檄文,尤其是“王侯将相,宁有种乎”一句,手中茶碗“哐当”落地,碎瓷四溅。他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:“悖逆……悖逆之言!纲常……纲常尽毁矣!”说罢,竟两眼一翻,晕厥过去。而旁边几个刚在码头卸完货、满脸尘灰的脚夫,却听得眼中放光,低声议论:“大将军说……田该是咱种田人的?这话……这话在理啊!”
· 荆襄前线,王仙芝大营:
王仙芝将檄文抄本狠狠摔在案上,脸色铁青:“好个黄巢!占了广州,便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!‘王侯将相,宁有种乎’?他倒敢说!传檄天下?他眼里还有我这个盟主吗?!” 麾下将领面面相觑,有人不忿,有人则目光闪烁,偷偷将檄文中关于“新政”、“求贤”的部分,默默记在心里。
· 淮南节度使府,密室:
烛光摇曳,淮南节度使高骈(此时尚未调任)将檄文细细读了两遍,尤其是关于“漕运几绝,洛下米珠薪桂”及“顺流则吴楚震骇”几句,沉吟良久。他对心腹幕僚叹道:“黄巢,非寻常草寇也。此文,不仅为战,更为政。岭南若真如其所述……恐成大患。告诉市舶司的船,到底怎么样了。”
· 长安,某坊间秘密聚会:
几个不得志的年轻官员和太学生,传阅着一份字迹潦草的檄文抄本。“开学堂以启懵懂之童……兴百工以实仓廪之基……”一人低声念着,眼中异彩连连,“此等见识,朝中诸公,几人能有?可惜,可惜出自‘贼’手……”另一人则反复咀嚼“王侯将相,宁有种乎”,神情激动,却又强行压抑,只将拳头攥得发白。
· 洛阳,留守府:
东都留守郑畋(历史人物,时任东都留守)读完檄文,长叹一声,对左右道:“此文,可抵十万兵。非因其辞藻,而因其言中要害,更因其……有实绩为凭。岭南之事,若所言非虚,则黄巢已非流寇,乃心腹之疾也。速将全文抄送长安,附我急奏:请朝廷正视此贼,速定方略,或倾力剿之,或……慎言招抚,恐反为其所噬。”
· 岭南,龙归乡田间:
里正将檄文大意用土话讲给聚集的农户听。当听到“天下田亩,当属勤耕之夫”时,刚刚领到新田契的李阿牛和众多佃户,忍不住轰然叫好,许多人当场跪下,朝着广州方向叩头,泪流满面。他们或许不懂全部文义,但这最朴素的道理,说进了他们心坎里。
· 广州,行辕高楼:
黄巢独立栏前,江风浩荡。他手中并无檄文纸稿,那些字句早已烙印心中。他望着北方天际翻滚的云层,目光平静而深远。檄文已发,如同射出的响箭,再无回头。接下来,天下将以何种方式回应这声呐喊,将决定他和追随者们,是成为历史星空中一抹转瞬即逝的血火,还是真正撬动时代车轮的杠杆。
《讨李唐檄》,不仅仅是一篇战斗宣言。它是一个新生政权对旧世界的全面控诉与决裂书,是一幅描绘未来蓝图的公开宣示,更是一把试图点燃整个时代干柴的烈火。它随着春风、快马、商船、流言,渗入帝国的每一个角落,在无数人心中激荡、发酵。它所引发的震撼、恐惧、深思、乃至隐秘的向往,正在汇聚成一股看不见的洪流,冲击着李唐王朝早已千疮百孔的堤坝。
第二卷“旌旗十万斩阎罗”的故事,在这篇檄文传遍四海的震动中,渐渐逼近它的高潮与尾声。而第三卷“天街踏尽公卿骨”的序幕,也在这山雨欲来的寂静与喧嚣交织中,被悄然拉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