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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7章 王侯将相,宁有种乎!(1 / 2)

“王侯将相,宁有种乎?”

这八个字,仿佛不是用墨写在纸上,而是用烧红的烙铁,狠狠地烫在了每一个读到、听到《讨李唐檄》的人的心头,灵魂深处。它不像檄文中其他斥责唐廷腐败、描绘岭南新政的词句,虽有冲击,尚在千百年来“吊民伐罪”、“革故鼎新”的话语框架之内。这八个字,是框架本身的炸裂,是基石之下的撼动,是对那个时代所有人——从至尊天子到田间老农——赖以安身立命、理解世界秩序的根本前提,发出的最直接、最粗暴、也最致命的诘问。

血脉、门第、天命、世袭……这些构成“种”之概念的基石,在那一刻,被这八个字凝结成的重锤,狠狠敲击,发出了令人心悸的碎裂声。

岭南,番禺县郊,龙归乡。

李阿牛不识字,但里正用颤抖而激动的声音,连比带划地将檄文大意,尤其是那句“王侯将相,宁有种乎?天下田亩,当属勤耕之夫!”反复宣讲了几遍后,这个刚刚拥有了自己土地的佃户,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
他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,望着自己刚刚平整好的、还散发着新鲜泥土气息的田埂,又望望远处曾经属于某位“老爷”、如今已被官府抄没分划的庄园轮廓。以往,他只觉得老爷们天生就该拥有那么多田产、住那么大的屋子、使唤那么多下人,那是“命”,是“祖上积德”,是“天生贵种”。他们这些泥腿子,能租到田,交完租子还剩口吃的,就是老天开眼,就是老爷仁慈。

可现在……大将军说,“宁有种乎”?老爷们的“种”,不是天生的?田亩,该是“勤耕之夫”的?

这个念头如同野火,瞬间烧毁了他脑中那堵名为“认命”的高墙。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混合着巨大眩晕与炽热愤怒的情绪,在他胸膛里冲撞。他想起自己父亲累死在租田上,母亲病重无钱医治,姐姐被抵了债……这一切,不是因为老天不开眼,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勤快,而是因为……那些“老爷”的“种”,本就不该高高在上,本就不该吸他们的血!

他猛地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,紧紧攥在手里,粗糙的土粒硌得掌心生疼,却带来一种奇异的、实实在在的触感。这是他的田,大将军分给他的。不是因为老爷施舍,不是因为祖坟冒烟,是因为……大将军说,该是他的!

“对……对!”李阿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泪水混着脸上的尘土淌下,“就该是这样!田是咱出力流汗种出来的,凭啥不是咱的?老爷……老爷的种,也是爹生娘养,凭啥他们世世代代都是老爷!”他嘶哑的吼声在田埂间回荡,引来周围同样领到田契的农户们共鸣的呼喊。一种被压抑了千百年的屈辱与不甘,在此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,而出口处,矗立着那句石破天惊的诘问。

荆襄,某座刚被王仙芝部“光顾”过的县城,残破的城隍庙内。

几个衣衫褴褛、面有菜色的读书人躲在此处避雨,也避兵灾。其中一人怀中揣着一份辗转得来的檄文抄本,字迹潦草,边缘破损。雨声淅沥,他借着破窗透入的微光,低声念诵着。当念到“王侯将相,宁有种乎”时,声音不由自主地停顿,仿佛被烫到般,手指蜷缩了一下。

庙内一片死寂。只有雨打残瓦的啪嗒声。

良久,一个年纪稍长的秀才喃喃道:“狂悖……何其狂悖!三纲五常,君臣大义,岂容如此亵渎?此真乃率兽食人之言!”他声音发颤,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。

但另一个年轻些的、脸颊瘦削的童生,却死死盯着那行字,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。他出身寒微,屡试不第,家族倾尽所有供他读书,却连个秀才功名都挣得艰难,在乡里受尽白眼。以往,他也将这一切归咎于自己才学不够,命数不佳,羡慕那些世家子弟的从容与前程。

“宁有种乎……”他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,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。如果……如果“种”不是天生的,那么那些世家子弟的优势从何而来?是荫庇,是资源,是世代积累的人脉与学问!如果……如果有一个地方,不论“种”,只论才,像檄文后面说的“但有怀才不遇……岭南求贤之门常开”……

一个可怕的、充满诱惑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。以往被“忠君”、“纲常”死死压住的、对自身境遇的不满和对公平机会的渴望,被这句话猛地撬开了一道缝隙。他感到一阵冰冷的颤栗,又有一股灼热的激流涌遍全身。他知道,有些东西,在心里,已经不一样了。

长安,某位致仕宰相的深宅后院,书房。

烛影摇红,檀香袅袅。老者须发皆白,面容清癯,正是历经数朝、门生故旧遍布天下的前宰相萧邺(虚构人物)。他戴着水晶单片眼镜,将一份字迹工整、显然来自某个紧张小吏秘密誊抄的檄文,缓缓放下。他的手很稳,但指尖微微的凉意,暴露了内心的惊涛。

“‘王侯将相,宁有种乎’……”萧邺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,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,这叹息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黄巢……真乃洞悉时弊、亦深知人心之巨奸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