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,”林风叹息一声,声音提高,让周围不少降卒也能听见,“你们为大唐卖命,可大唐给了你们什么?贪官污吏横行,藩镇割据混战,赋税徭役重重,土地兼并无度!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!这天下,早已不是百姓的天下,而是世家、宦官、藩镇的天下!”
他踏前一步,目光如电,扫视着众降卒:“而我主黄大将军,在岭南行新政,均田地,减赋税,兴水利,办义学!为的是什么?为的是让天下耕者有其田,居者有其屋,劳者得其食,幼者有所教!我军北伐,非为私利,乃为吊民伐罪,解天下倒悬!”
声音在晨雾中回荡,许多降卒抬起头,怔怔地听着。
“昨夜抵抗者,各为其主,我不深究。但从今日起,你们面前有两条路。”林风伸出一根手指,“其一,若仍愿为李唐效死,或不信我言者,我可发放路费干粮,放你们离去。但不得再与我军为敌,否则下次战场相见,绝不容情!”
顿了顿,他伸出第二根手指:“其二,若愿弃暗投明,加入我北伐义军,共襄义举。我军中,官兵一体,粮饷按时足额发放,立功受赏,绝无克扣!若有战死,抚恤家人;若有伤残,妥善安置。在岭南,凡我军卒家属,皆可按新政分田减赋!”
此言一出,降卒中顿时起了骚动。放他们走?还有路费?加入义军,粮饷足额?家属还能分田?这……这可能吗?许多人的眼神从麻木变得惊疑,又从惊疑生出一点微弱的光。
王焕喉咙干涩,颤声问:“将军……此言当真?不杀我们,还……还放我们走?若投军,真能按时发饷?”
“军中无戏言。”林风斩钉截铁,“我林风在此立誓,若违此诺,天诛地灭!来人,取银钱来!”
亲兵立刻抬来一个小木箱,打开,里面是岭南新铸的银饼和铜钱(样式与唐钱不同,更规整)。林风抓起一把,走到栅栏边,对最近的一个少年降卒道:“你若想走,现在就可领两百文路费,一袋干粮,自行离去。我绝不留难。”
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,瘦骨嶙峋,惊恐地看着林风手中的钱,又看看四周,忽然“哇”一声哭出来:“俺……俺不走!俺爹娘去年饿死了,俺没地方去!将军……俺能吃上饭就行!俺愿意跟着你们!”
林风将钱塞进他手里,拍拍他肩膀:“好,既愿留下,先去喝碗热粥,然后登记姓名籍贯,编入新兵营接受整训。以后,你就是我北伐军的人了。”
有了这个开头,越来越多的降卒动摇了。当热粥的香气弥漫开来,火头军将一桶桶稠粥抬到空地边时,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瓦解了。除了极少数几个军官(包括王焕最初还有些犹豫)最终选择领钱离去,超过九成的降卒,约四百人,在吃过热粥后,被分批带往登记处。
林风特意嘱咐,登记时要详细记录各人姓名、籍贯、特长(是否会驾船、识字、工匠手艺等),并安排教导队的文书,向他们详细讲解北伐军的军纪(尤其是“冻死不拆屋,饿死不掳掠”)、待遇、晋升制度,以及岭南新政的概要。同时,将这些降卒打散,编入不同的新兵队,由老卒担任队正、火长,开始基础操练和思想灌输。
日上三竿时,周琮从江边过来,看到降卒已被有序收编,赞叹道:“林将军处置得法。攻心为上,瓦解敌志,得其人亦得其心。这些江陵兵熟悉本地水文地理,稍加整训,便是助力。”
林风道:“都是穷苦人,被迫当兵吃粮罢了。真正死硬者,昨夜要么战死,要么随那几个军官走了。剩下的,给条活路,给份希望,不难收服。只是接下来整训要紧,万不能让他们把旧军队的习气带进来。”
“正是。”周琮点头,“我军与旧唐军最大不同,便在纪律与信念。对了,水寨那边也俘获了十几条还能用的小船和几十名愿留下的水手,已补入我靖海营辎重队。”
两人正说着,忽有斥候飞马来报:“将军!江陵城头挂出白旗,有使者缒城而下,正向大营而来!”
林风与周琮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精光。降卒归心,江陵动摇,北伐的第一块重镇敲门砖,已在手中攥热。接下来的戏码,该换一种方式上演了。
晨雾散尽,阳光刺破云层,照在长江上,波光粼粼。南岸营寨中,新投诚的降卒们捧着热粥碗,听着老卒们讲述濮州分粮、广州新政的故事,眼神渐渐活泛起来。而江对面,那座雄城的城墙阴影里,一场关乎生死与抉择的谈判,即将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