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白!”低沉的回应在黑暗中响起。
如同蓄势已久的豹群,赵石率先滑下山坡,如同鬼魅般贴近了最近的一个哨兵。那唐军哨兵正踮脚望着西边江上的火光,嘴里嘟囔着什么,全然未觉死神已至。赵石从背后捂住他的嘴,刀锋在喉间一抹,温热的液体喷溅,哨兵软软倒下。
几乎同时,其他几个哨点也传来轻微的闷响和倒地声。岭南悍卒们干这种渗透突袭的活计,早已驾轻就熟
“点火!”
随着赵石一声低喝,数十名士卒迅速散开。他们从背囊中取出特制的引火物——浸满油脂和硫磺的布团、晒干的艾草束、甚至还有鲁方特制的小型燃烧罐。有人冲向堆料场,将引火物塞入木材缝隙;有人潜入工棚边缘,将燃烧罐奋力掷向棚顶或堆积的半成品船材!
“嗤——”
“呼!”
第一缕火苗在堆料场的木材缝隙中窜起,遇到浸油的布团和干燥的木料,瞬间爆燃!紧接着,工棚方向也腾起火光,并迅速连成一片!夜风从东南方向吹来(这正是周琮计算好的),风助火势,火焰如同苏醒的巨兽,发出欢快的咆哮,贪婪地吞噬着一切可燃之物!
“走水啦——!后山走水啦——!”
凄厉的警报终于从采石镇后方响起,但已经晚了。冲天而起的烈焰,将半个山坡映照得如同白昼,浓烟滚滚,直冲云霄。堆料场变成了巨大的火炬,工棚在火焰中坍塌,里面未完工的船材、工具、乃至来不及逃出的工匠,一同葬身火海。
“敌袭!后面有敌人!”镇墙上乱成一团,原本面朝西方的守军慌忙转向。但火光和浓烟遮挡了视线,更扰乱了判断。李系在矶头上正全神贯注应对江面“贼军主力”的袭扰,骤然见到后方火光冲天,惊得魂飞魄散!
“中计了!贼军声西击东!”李系瞬间明白过来,气得几乎吐血,“快!分兵救火!镇中守军,搜剿后山贼人!”
然而,混乱已成。救火的士卒与试图出镇搜剿的部队挤作一团,命令互相冲突。更致命的是,西边江面上,韩校尉见后方火起,知道奇袭得手,佯动更加卖力,甚至命令船只冒险再向前逼近一些,发射了更多火器,做出强攻姿态,迫使李系不敢将矶头和水寨兵力抽调过多。
赵石等人早已趁乱遁入山林,按照预定路线,向着登陆点狂奔。身后是照亮夜空的熊熊烈火,以及唐军气急败坏、却又无可奈何的喧嚣。
江心:渔翁得利
周琮率领两艘“快鹞”和两艘哨船,隐蔽在采石矶下游约十里的一处江湾岔流内。他紧张地关注着西边的战况和采石矶方向的动静。当看到采石矶后方那映红天际的火光猛然腾起时,一直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,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。
“赵将军得手了!发信号,接应韩校尉和赵将军,按预定路线撤离!”
三支红色火箭带着尖锐的啸音升上夜空,在火焰与星光的背景下,格外醒目。
西线,正与唐军战船周旋的韩校尉看到信号,长笑一声:“弟兄们,风紧扯呼!”命令船只全力摆脱纠缠,向下游疾驰。
东线山林中,赵石也看到了火箭信号,督促部下加快脚步。
当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来临,靖海营快速支队的七条船,载着出击的将士(伤亡轻微,仅十余人),在预定江段顺利会合。回首望去,采石矶方向依然火光未熄,浓烟在晨曦微光中拖出长长的、丑陋的痕迹,如同天险脸上被狠狠划开的一道伤疤。
周琮站在船头,江风带着远处飘来的焦糊味。他知道,这一把火,烧掉的不仅仅是木料和工棚,更是唐廷短时间内重建采石矶江防基地的企图,烧掉了守军不可一世的信心,也烧出了一条让北伐军重新审视、并可能利用的缝隙。
声西击东,一击而中。尖刀已见血,接下来,就该轮到紧握刀柄的主力,做出最终的抉择了。是趁敌新败、士气动摇、工事被毁之际,果断东进,强攻这天险?还是另觅他途?答案,将随着黎明的到来,和即将返回江陵的周琮,一同呈到林风的案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