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巢深吸一口气,清冷而带着陈年木料灰尘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,让他从片刻的迷思中挣脱出来。
宿命?循环?不。
他来到这里,不是为了验证历史规律的不可违抗,恰恰是为了挑战它。
知其不可为而为之,这才是穿越千年时空的意义。如果因为艰难就放弃,因为可能失败就退缩,那和历史上的黄巢,和那些最终被权力腐化的起义者,又有什么本质区别?
困难是真实的,阻力是巨大的,失败的可能性也始终存在。但总要有人去尝试,去在旧的废墟上,用新的理念,哪怕只是多垫上一块砖,多铺上一段路。
他也许无法在短短几十年内彻底改变一切,但他可以播下种子,建立框架,留下制度,指明方向。就像未央宫的废墟下,依然埋藏着大汉文明的基石;就像眼前这大明宫,其建筑规制、空间理念,也深深影响着后世。
他要做的,是成为那个播下不同种子的人。
天色在不知不觉中透出微光,紧闭的殿门缝隙里,开始渗入一丝丝青白色的晨曦。殿内不再是一片绝对的黑暗,巨大的轮廓逐渐清晰。
黄巢吹熄了手中的灯盏。青灰色的晨光取代了昏黄的火光,让大殿显露出另一种面貌——少了几分神秘与压迫,多了几分清冷与真实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依然在阴影中的龙椅,转身,向殿门走去。
当他推开沉重的殿门,第一缕真正的晨光汹涌而入,瞬间将他吞没。门外,是苏醒的宫城,是等待他的长安,是一个充满了具体问题、也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崭新白天。
昨夜的沉思、彷徨与重负,都被他留在了身后那片正在褪去的黑暗里。
他迈步走出,步伐稳定。
“大将军!”值守的亲卫见他从含元殿出来,有些惊讶,连忙行礼。
“传令,”黄巢的声音在晨光中清晰而坚定,“今日巳时,召集在京主要文武,于……于此处,含元殿前广场议事。议题有三:一,新朝官制架构草案;二,关中春耕与土地清查方略;三,‘察访司’筹建细则。”
他要在这座象征着旧秩序巅峰的宫殿前,公开讨论如何建立新秩序的框架。这是宣示,也是开始。
“是!”亲卫精神一振,领命而去。
黄巢站在含元殿高大的台基边缘,俯瞰着晨光中渐次清晰的宫阙楼阁、长安街坊。微风拂面,带来远处隐约的市声与炊烟气息。
沉思结束,行动继续。
历史循环的沉重命题,他无法在此刻完全解答。但他可以用每一天具体的、向前的步伐,去书写属于这个时代、也试图超越这个时代的答案。
含元殿巨大的阴影,正随着太阳的升高而缓缓后退。而新的一天,已经不可阻挡地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