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3章 宣判(1 / 2)

血泪控诉的浪潮在悲愤的顶点缓缓退去,留下的是满街沉重的寂静和无数双被泪水洗过、此刻灼灼望向审判台的眼睛。夕阳又下沉了一分,将那“公审巨恶,以正国法”的白色条幅染上一层悲壮的金红。

主审官看了一眼侧坐的黄巢,得到肯定的示意后,重新拿起那份早已拟好、却又在方才的血泪控诉中仿佛增添了千钧重量的判决文书。他站起身,走到审判台最前沿,两名副审杜谦与大理寺少卿分立左右。书吏将一份誊抄清晰、盖有京兆府与临时法司大印的判决副本,悬挂于证据架中央最显眼的位置。

“肃——静——”

低沉而威严的喝令回荡。原本细微的啜泣声、议论声迅速平息。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,目光聚焦在那份即将决定五十三人命运、也昭示新朝法度究竟几何的文书上。

主审官深吸一口气,展开卷轴,声音洪亮如钟,一字一句,清晰地传遍朱雀大街每一个角落:

“大齐京兆府并临时法司,奉天补平均大将军令,会审韦氏、杜氏及其党羽侵夺田产、盘剥百姓、勾结官吏、戕害人命、囤积居奇、对抗新政一案,业经当庭质证、双方陈述、三司合议,现判决如下!”

他的目光首先投向瘫软在囚栏最前方的韦谅与刚刚被冷水泼醒、依旧魂不附体的杜琮。

“首犯韦谅,身为韦氏家主,纵容并指使族人、爪牙,巧取豪夺民田一千二百余亩,逼死七命,致残十一人;勾结胥吏,倒卖官仓赈粮三千石;于新朝既立之后,阴蓄私兵,暗通消息,图谋不轨。罪大恶极,法理难容!依《大齐暂律》‘侵夺害命’、‘贪墨国帑’、‘谋叛’诸条,数罪并罚,判——斩立决!家产除留直系亲眷基本生计所需外,悉数抄没充公!”

“首犯杜琮,身为杜氏家主,主使强占民田九百余亩,逼死五命,致残九人;放印子钱盘剥致十七户家破人亡;贿赂官吏,颠倒黑白,遮掩命案;于新朝清查囤积时,隐匿粮帛,对抗政令。罪孽深重,天地不容!依《大齐暂律》‘侵夺害命’、‘盘剥致破’、‘行贿枉法’、‘对抗朝命’诸条,数罪并罚,判——斩立决!家产除留直系亲眷基本生计所需外,悉数抄没充公!”

“斩立决”三字再次落下,却已无先前山呼海啸般的欢呼。人群只是静静地听着,那沉默中蕴含着一种更深刻、更严肃的力量——那是见证了正义程序后,对法度本身的敬畏。

主审官继续宣读,一个个名字,一桩桩罪行,对应的刑罚——斩、绞、流、徒、杖、罚没——从他那沉稳而清晰的声音中流淌出来。

“从犯韦晟(韦谅之侄),参与夺田三起,亲手殴毙一人,判斩立决!”

“从犯杜陵(杜琮之弟),主管高利盘剥,逼死两人,判绞监候(待秋审)!”

“从犯赵五(杜府恶仆头目),行凶伤人致残多人,判斩立决!”

“从犯钱贵(韦府管事),贪污倒卖赈粮,判流三千里,家产抄没!”

“从犯孙胥(长安县原书吏),受贿篡改田契,判徒十年,杖一百!”

……

每念到一个名字,囚栏中便有人或瘫倒,或嚎哭,或面如死灰。而台下的人群中,与这个名字有血仇的苦主或亲属,则会发出一声压抑的、如释重负的叹息或低泣。这不是狂欢,而是沉冤得雪后,那深入骨髓的悲凉与一丝虚脱般的解脱。

当二十八名判斩、绞者的姓名罪行宣读完毕,主审官顿了顿,提高了声音:

“以上二十八名首恶、主犯,罪证确凿,判决即日生效!已于一个时辰前,验明正身,押赴刑场,明正典刑!”

人群一阵轻微的骚动,许多人这才意识到,方才刑场方向的动静意味着什么。那些沾满血泪的名字,已经永远从世上消失。许多苦主再次失声痛哭,这次,是彻底的、再无牵挂的宣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