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，偏殿内灯火通明。杜谦、李延等人正在向黄巢汇报“申冤清田司”首日的庞杂情况以及财产清查的初步数字。
“民心可用，但压力亦前所未有。”杜谦坦言，“申诉者众，案情繁杂，若不能迅速妥善处置，恐期望变失望，生新的怨言。”
李延则补充道：“学生观察，百姓申冤，七成关乎土地，两成关乎钱债盘剥，一成关乎人身侵害。土地问题最为棘手，年代久远，契据混乱，且常与赋税、水利纠缠不清。”
黄巢静静听着，手指轻敲桌面。公审大会达到了震慑和宣言的目的，但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。将宣言变为可持续的制度，将抄没的财富转化为惠民的实际，将汹涌的民意疏导为建设性的力量——每一步都比公开处决几个恶霸更难。
“首先，要让人看到进展。”黄巢缓缓道，“从申诉案件中，筛选一批事实清晰、证据相对齐全、涉及韦杜直接罪行的，优先处理，尽快做出裁决，该还田的还田，该赔钱的赔钱，并将结果张榜公布。让百姓知道，我们不是只说不做。”
“其次，土地问题，不能只靠个案解决。在办理申诉的同时，着手制定《均田新则》。原则是：保障耕者有其田，抑制土地兼并，明确产权登记。具体细则，你们召集熟悉农事、田赋的官吏和乡老，仔细商议。”
“第三，抄没的财产，使用情况必须绝对透明。每一笔补偿、每一石平粜粮、每一文工程款，来源去向，都要有账可查，定期公示，接受监督。新朝立足未稳，绝不能在这些事上给人以口实。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：“公审大会，我们砍下的是旧势力的头颅。现在要做的，是建造新秩序的骨架。这骨架，就是公正的法度，清廉的吏治，普惠的民生。骨架不立，血肉难附。”
众人肃然领命。
当汇报结束，众人退去，黄巢再次独自走到窗前。夜空如洗，星光疏淡。远处长安城的轮廓隐没在夜色中，只有零星灯火，仿佛这座巨大城市在沉睡中均匀的呼吸。
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“公审大会”不再仅仅是一个事件，它已经成为一个符号，一个起点，一个承诺。它将被载入这个新生政权的记忆，成为衡量其未来一切作为的标尺。
刀已出鞘，血已流过。
现在，是时候用这刀，为百姓劈开一条生路；用这血，浇灌出新秩序的根基了。
长安的夜晚，依旧漫长。但黎明的方向，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刻，都更加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