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延,”黄巢看着这一幕,忽然问道,“你若是个寻常农夫,此刻心中作何想?”
李延想了想,诚恳答道:“学生……学生会想,虽然劳累,但每日能得饱饭,还能为来年浇灌自家田地出份力,心里踏实。若以往,这等工役,往往是白干,甚至还要倒贴饭食。”
黄巢点点头,又问:“那若你是个被分到田的流民呢?”
李延道:“那更是感激不尽,必拼命干活,盼着秋收,好真正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来。”
“若你是个失去了部分田产的地主呢?”黄巢目光深远。
李延迟疑了一下:“或许……心有不甘,但见大势如此,法度严明,也只能认了,另谋生计。若聪明些,或会转而经营其他。”
“是啊,”黄巢轻叹一声,“民气如水,可疏不可堵,可导不可逆。公审杀人,财富归公,是破,是疏浚河道。如今鼓励农耕,兴修水利,公平审案,是立,是引导水流。百姓所求,无非公平、温饱、安宁。谁能给他们这些,民心便归向谁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而坚定:“这民气,是乱世中最宝贵的财富,也是新朝最坚实的基石。但它也很脆弱,经不起欺骗,经不起折腾。我们今日所做的一切,不是在施恩,而是在践行承诺——对当初‘均平富,等贵贱’口号的承诺。这条路,容不得半点虚假,容不得中途而废。”
杜谦和李延肃然应诺。
春风拂过田野,带来泥土和新苗的清香。远处工地上,又响起了嘹亮的号子。黄巢翻身上马,最后看了一眼那热火朝天的景象。
民气已动,如春潮初涨。
能否将这蓬勃的力量,导入建设新家园、新制度的正途,汇聚成推动历史向前的巨浪,而非任其盲目奔流甚至泛滥成灾,将是对他和他所建立的新政权,最根本、最持久的考验。
而他知道,这场考试,没有试卷,没有考官,唯一的评判者,是时间,是这片土地上亿万生民最终的福祉。他只能竭尽全力,在这条注定充满荆棘的路上,一步步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