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0章 大齐!(1 / 2)

“大齐”二字,如同两颗投入历史长河的磐石,在偏殿的烛火下定下,其激起的涟漪却远未止歇,而是以一种庄严而不可逆转的姿态,开始向整个权力中枢、乃至整个长安城扩散、渗透。

翌日清晨,天光未透,杜谦便带着几名最精干的书吏,在偏殿旁一间特意腾出的静室中,开始草拟那份将宣告新时代开始的诏书。墨是上好的松烟墨,砚是温润的端砚,纸是特制的、带有暗纹的宣纸。杜谦亲自执笔,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,力透纸背。

诏书以“天命靡常,惟德是辅”开篇,历数李唐季世,君昏臣佞,贪腐横行,豪强兼并,民不聊生。继而称颂“天补平均大将军”黄巢,应天顺人,起兵拯溺,解民倒悬,涤荡瑕秽,克定长安。然后,便是核心段落:

“……今四海未宁,兆民望治。俯察舆情,仰承天意,谨于长安,告祭昊天,建国号曰‘大齐’,建元‘开平’。自开平元年五月十五日始,革故鼎新,与天下更始。大齐之立,非为一家一姓之私,乃为万民开太平之基。法度以公平为本,政事以民瘼为先,吏治以清廉为要,士农工商各安其业,华夷黎庶共享升平……”

诏书明确了新朝的基本政纲,强调“法度公平”、“以民为本”、“吏治清廉”,并宣布大赦天下(十恶及韦杜案等重罪不赦),减免关中地区本年度赋税三成,重申土地清查、抚恤孤寡、鼓励耕织等政策。最后,以“布告天下,咸使闻知”作结。

杜谦写毕,通读三遍,又请陆贽等精通典章的老先生逐字推敲,确保文辞庄重,义理周延,无懈可击。定稿后,立即誊抄数份,一份由黄巢最终审定用印,其余备份存档。

几乎与此同时,关于国号、年号以及立国核心精神的消息,已通过非正式的渠道,在长安的中上层官员、将领、乃至有影响力的士绅中迅速传开。反应各异。

孔纬在府中接到门生送来的消息,沉默良久,对老仆叹道:“‘大齐’……‘开平’……黄巢此人,终究是不屑于完全依傍古制,自要标新立异。然‘公平’、‘民本’之语,若能行之万一,亦是苍生之福。且看吧。”语气复杂,少了几分抵触,多了几分审慎的期待。

原唐朝的一些中下层官员,尤其是寒门出身或郁郁不得志者,则感振奋。“大齐!法度公平!机会均等!”这几个词如同黑暗中的火把,照亮了他们原本黯淡的前程。许多人开始更加积极地打探新朝官制草案的细节,琢磨着自己如何能在这“公平”的旗号下获得一席之地。

军队系统中,以林风、周琮、赵石为首的核心将领自然全力拥护。他们或许不完全理解那些文绉绉的辞藻,但“大齐”是黄巢定的,“公平”意味着军功奖赏要实在,这就够了。他们更关心的是即将成立的“枢密院”和新的军制,那关系到他们的权柄与麾下弟兄的未来。

当然,暗处的波澜从未平息。一些与前朝利益捆绑过深的旧族,或在公审、清田中被触及利益的家族,闻听“大齐”、“公平”之论,心中更是惊惧交加。这旗帜举得越高,口号喊得越响,越意味着他们往日的特权将无容身之地。密议、串联、甚至更加隐秘的谋划,在深宅大院的帷幕后继续着。

午后,黄巢在偏殿正式召见了杜谦、林风等核心成员,并扩大了范围,包括陆贽等几位新近表现出合作态度的旧臣,以及从“申冤清田司”等实务中脱颖而出的李延、王朴等新人。殿内济济一堂,气氛肃穆。

黄巢没有多言,只是示意杜谦当众宣读那份《大齐开国诏书》(草案)。杜谦清朗的声音在殿中回荡,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耳。当读到“建国号曰‘大齐’,建元‘开平’”时,众人神色各异,但无不屏息凝神。

读毕,黄巢环视众人,缓缓开口:“此诏书之意,诸位已明。‘大齐’之国,非为朕一人之江山,乃为天下人之公器。‘开平’之世,需赖诸位同心戮力,方能开创。自今日起,凡我大齐臣子,当以诏书所言为圭臬——持公平之心,行利民之事,守清廉之节。有功者,虽出身微末必赏;有罪者,虽位高权重必罚。望诸君共勉。”

没有华丽的辞藻,没有空洞的许诺,只有清晰的理念和不容置疑的原则。众人躬身应诺:“臣等谨遵圣谕,愿为大齐江山、开平盛世,肝脑涂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