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 官制初立(2 / 2)

七月开始,新官制进入实际推行阶段。首要便是中央各衙署的调整与人员的重新安置。

调整并非一帆风顺。吏部(原为尚书省六部之首)在根据新制厘定、分流官员时,遇到了巨大阻力。许多官员不愿离开原有职位,或对新职位不满,或对与新同僚(尤其是寒门、军转人员)共事心存芥蒂。哭诉的、请托的、暗中抵制的,各种手段层出不穷。

度支司在接管、审计各部及地方钱粮账目时,发现了大量糊涂账、亏空、甚至伪造记录。新任的度支司郎中(一位精于算计、铁面无私的寒门士子)雷厉风行,要求限期清账,否则严惩,引发了不少旧吏的恐慌与怨恨。

都察院初立,黄巢亲自挑选了第一批十三名监察御史。这些人多为年轻气盛、出身较低、对官场积弊深恶痛绝的士子或低级官员。他们被赋予“风闻奏事”之权,如同出柙猛虎,开始将监察的触角伸向各个角落。虽然黄巢严令他们必须依律行事、重证据,但初期仍不免有操切、片面之处,引得朝中不少官员侧目、反感,私下称他们为“天子耳目鹰犬”。

矛盾在七月中旬的一次朝会上爆发。一位原唐朝的礼部侍郎,因不满被调整到新设的“礼仪院”(职权较原礼部大幅缩减),又听闻家乡族侄被都察院御史以“强占民田”为由调查,竟在朝会上借着一件小事,指桑骂槐,抨击新制“紊乱祖制,重用酷吏,寒士幸进,恐非国家之福”。

殿中气氛顿时紧张。许多旧臣虽未出声,但眼神中流露赞同。新晋官员则面露愤慨。

黄巢端坐御座,面沉如水,等那人说完,才缓缓开口:“卿所言‘祖制’,是李唐之制,还是三代之制?若论祖制,周行分封,秦行郡县,孰为祖?制因时变,法随事迁。前唐之制,若能保国安民,何至于有今日?”

他目光如电,扫过那名侍郎:“至于‘酷吏’、‘幸进’……都察院御史按律查案,可有冤屈?若有,卿可举证,朕必严惩诬告者。若查证属实,则强占民田者,该当何罪?新晋官员,若有才无德,朕必罢黜;若有德有才,只因出身寒微便称‘幸进’,是何道理?难道这朝堂,只能由尔等世宦子弟独占不成?”

一连串反问,有理有据,气势逼人。那侍郎面红耳赤,呐呐不能言。

黄巢不再看他,面向群臣:“新制初行,必有不便,亦有龃龉。朕非不容异议。然异议需出于公心,旨在完善,而非抱残守缺,阻挠更化!凡对新制有建言者,可具本上奏,朕必细览。但若阳奉阴违,暗中抵制,甚或借题发挥,攻讦新政,朕之刀,斩得了韦杜,也斩得了其他害群之马!”

最后一句,杀气凛然。殿中温度骤降。那些心怀不满者,皆低头不敢对视。

“官制已立,便当遵行。各部司限期完成调整,妥善安置官吏,厘清职掌。都察院、度支司,依制行事,但须谨慎公正。枢密院整军经武,不可懈怠。望诸卿共体时艰,以大齐社稷、天下苍生为念,和衷共济,推行新政。退朝!”

朝会之后,改革的阻力虽未完全消失,但公开的对抗明显收敛。新设立的各部门,开始磕磕绊绊地运转起来。枢密院迅速整合各地军报文报,梳理出边防要点;度支司的账目清理艰难推进;都察院的御史们则带着皇帝的尚方宝剑,奔赴各地,掀起了一场针对吏治与豪强的稽查风暴……

大齐的官僚机器,正在阵痛与磨合中,缓慢而坚定地,按照一套全新的蓝图,开始重新组装、启动。它还不够流畅,甚至有些零件仍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但方向已然明确,那就是建立一个更有效率、更具制衡、也更向底层才俊开放的国家管理体系。而这一切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