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0章 天下昭告(1 / 2)

《劝农桑诏》的余音尚在宣政殿的梁柱间萦绕,其墨迹未干的绢帛正本,便已被郑重装入紫檀木匣,覆以明黄绫绸,由礼部与兵部联合遴选的十二路宣谕使,率领着精干的护卫与文吏团队,携带着加盖皇帝玉玺、中书门下大印的诏书副本,于七月二十一日清晨,迎着初升的朝阳,分赴大齐治下的四面八方。

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文书传递,而是一次新政意志向疆域末梢的强力延伸,一次对新建官僚系统执行力的严峻考验,更是一次对新朝“民本”承诺能否落地的公开检阅。

驿道上的马蹄声比往日更加急促、密集。每隔三十里设置的驿站,早已接到兵部与枢密院的联合严令:宣谕使团队享有最高优先通行权,所有驿马必须保持最佳状态,接力传递,务必以最快速度将诏书送达各道、州治所。沿途关隘,验明使节符节文书后即刻放行,不得有丝毫延误。

长安城作为诏令的源头,其反应最为迅速直观。诏书木榜竖立的当天下午,东市、西市的官粜点、平准署(新设,掌物价调控)门前,便已聚集了大量前来打探确认的百姓。当差役敲着锣,用尽量通俗的语言逐条解释诏书内容时,人群中不断爆发出惊呼和议论。

“真的免三成税?俺家那十几亩地,能省下好多!”

“借耕牛?官家真肯借?利息怎么算?”

“农师?教种地?还有这好事?”

“许咱们告官?告那些当官的?”

起初是难以置信的窃窃私语,随着宣讲的反复和差役的肯定答复,质疑渐渐转为激动,许多人眼眶发红,尤其是那些刚刚在“申冤清田司”拿回田产或分到新地的农户。一个老汉颤巍巍地抚摸着木榜上的字迹(虽然他并不认识),喃喃道:“活了六十多年,头一回见皇帝老爷的旨意,句句说的都是咱们田里的事……”

市场的反应同样敏锐。诏书中“确保盐铁布药流通,平价交易,严惩囤积居奇”的条款,如同一盆冷水,浇在了那些原本蠢蠢欲动、想趁新朝初立、物资流通尚未完全顺畅之机大捞一笔的投机商头上。盐价、铁器(农具)价格应声小幅回落。一些聪明的商人,则开始琢磨“平价贷给耕牛种子”背后,官府可能需要的配套物资供应,试图从中寻找新的商机。

诏书离开长安,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水,涟漪迅速扩散。

最先接到诏书的,自然是京畿周边的州县。华州刺史(新任命)接到诏书后,不敢怠慢,当日便召集属官,一面令人即刻誊抄,分发各县,一面紧急商议落实细则。如何界定“去岁遭兵灾、今春确系无力耕种之户”?“平价贷给”的耕牛种子从何而来?本州“熟谙农事之老农”如何遴选?“农师”酬劳几何?水利工程如何筹款筹劳?一系列具体问题,让这些刚刚上任、不少还缺乏地方治理经验的官员们倍感压力,但也催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务实氛围——皇帝的第一道圣旨就是干这个的,干不好,考绩第一条就过不去,还可能被百姓“陈告”。

诏书继续向更远的地区传递。河东、河南、山南东道……这些新近归附或名义上臣服、实则观望的地区,对大齐诏书的到来,反应更为复杂。

一些较为恭顺或地处要冲的州郡,长官恭敬地迎接宣谕使,接下诏书,表示将“悉心体察,竭力推行”,但转身便召集心腹,仔细研读条文,权衡利弊。减免赋税意味着本州收入减少,如何弥补?推行新政是否会触动本地豪强?诏书中那些约束官吏、许民陈告的条款,更让他们心生忌惮。执行的力度和方式,便在这些权衡中悄然发生着微妙的变化:有的雷厉风行,试图博取新朝好感;有的则观望拖延,看看其他地方、特别是长安的态度和后续动作;更有甚者,暗中与地方势力通气,琢磨如何“变通”执行,或阳奉阴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