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0章 天下昭告(2 / 2)

而在那些仍有唐室残余势力活动、或由跋扈藩镇控制的边缘地区,宣谕使的旅程便充满了不确定甚至危险。诏书可能被客气地收下,然后束之高阁;宣谕使可能遭遇冷遇、敷衍,甚至软性的监视与限制。一道来自长安的诏书,在这些地方,更像是一封试探彼此底线与实力的书信,其内容的执行,远非一纸公文所能决定。

除了通过官方驿传系统昭告天下,黄巢还采纳了杜谦的建议,利用商人、行旅、漕工等民间流动力量,广泛散播诏书的核心内容。一些往来长安与各地的商队,受雇或自愿携带了抄录的诏书摘要,在沿途城镇酒肆、码头货栈中传播。这些带着市井气息的传言,虽然细节或有出入,但“新皇帝免税贷牛”、“不准耽误种地”、“可以告贪官”等核心信息,却以惊人的速度,在更底层的乡野村夫、贩夫走卒中口耳相传,激起的波澜甚至比官方渠道更为深远。

七月下旬,第一波关于诏书执行情况的奏报和都察院御史的密奏,开始陆续送回长安。

有喜报:京兆府某县,县令亲自督促,已初步核定应免税赋户册,并开仓平价贷出第一批粮种,百姓称颂。

有难题:某州上报,州库存粮不足,难以同时支撑贷种和可能的水利工程,请求朝廷调拨或准许向本地富户“劝借”。

有弹劾:都察院御史密奏,某地豪绅串联,阻挠官府清丈荒地、分配佃种,并散布谣言称“贷牛实为征牛”、“免税是假,秋后算账是真”,致使部分流民不敢领田。

更有来自边境军镇的急报:北疆某归附蕃部,闻听大齐劝农免赋,试探性地请求内附,并希望获得耕牛种子,移牧为耕。

所有的信息,最终都汇总到偏殿黄巢的案头。他仔细阅读着每一份奏报,对照着地图,标记着各地反应。他看到了推行新政的艰难与阻力,也看到了其中蕴含的生机与民心所向。

“诏令既出,便是开弓没有回头箭。”黄巢对侍立在侧的杜谦、新任都察院左都御史说道,“喜报要嘉奖,难题要协助解决,阻力……必须坚决破除!”

他指示:对于执行得力者,通令嘉奖,树立榜样;对于确实存在困难的州县,由户部、度支司统筹,酌情调拨钱粮支持,但须严格审计;对于豪强阻挠、散布谣言者,由都察院与地方官府联合调查,查实一个,严惩一个,绝不姑息,并将案例通报各地,以儆效尤;对于请求内附的蕃部,可谨慎接触,若真心归化,可按汉民例给予适当扶持,但须加强管理,逐步同化。

“天下昭告,非仅将文字传于四方。”黄巢站起身,望向窗外渐浓的秋意,“更是要将‘言必信,行必果’的信念,刻进每一个官吏的心里,种进每一个百姓的期待中。这道《劝农桑诏》,是我大齐给天下的第一份答卷。答得好,民心归附,根基乃固;答得不好,或流于形式,或半途而废,则今日之欢呼,便是明日之怨谤。”

他深知,这道圣旨仅仅是一个开始。它像一把钥匙,试图打开困局,但也必然会触动无数锁簧,激起各种反弹。接下来的秋收、赋税征收、水利工程、乃至应对可能的天灾人祸,才是真正的考验。

但无论如何,大齐开平皇帝的第一道政令,已经如同出征的号角,响彻了其力量所能触及的疆域。它昭告天下的,不仅仅是一项项具体的农桑政策,更是一个新生政权试图遵循的、不同于以往任何时代的治国逻辑——以民为本,言出法随。

天下皆闻此声。而闻声之后,是顺从,是观望,是抵抗,还是欣然景从?答案,将在这片古老土地的秋季收成里,在接下来每一个季节的劳作与生活中,慢慢浮现。大齐的国运,也将在这昭告之后的万千反应与持续博弈中,徐徐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