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5章 《新语》千字(1 / 2)

开平元年的年关,是在一场罕见的大雪和日益凛冽的朔风中到来的。延康坊内,各学院陆续封印,匠师、学士们归家团聚,只留少数值守。唯西北角那间厢房,“文字整理馆”的灯火,却常常亮至深夜。

《开平常用简字初表(草案)》的三百字,如同三百颗经过精心打磨的种子,静静地躺在沈括的案头。然而,随着整理的深入和研讨的推进,沈括与馆内同仁都清醒地意识到,三百字,对于实际应用而言,远远不够。一位熟练的书吏,日常书写所用单字约在一千五百至两千之间;一部稍具规模的农工技术指南,用字往往过千;即便是最基础的政令、契约、账册,没有七八百字的储备,也难免捉襟见肘。

腊月廿八,最后一次年度闭门会议上,秦老学究抚着初表草案,沉吟道:“三百字,不过聊解燃眉之急。若真欲便利书写、普及知识,非有一相对完整之‘字汇’不可。至少……需得千字之谱。此千字,当覆盖官府常行公文、市井商事、契约账目、农工技艺、医药常识、地理姓氏、以及蒙学所需。如此,方能使粗通文墨者,大体够用。”

周县丞深以为然:“秦老所言极是。三百字,只能替换部分最繁难者。日常行文,犹有大量笔画不多、却因表意需要频繁出现的字,其写法是否也有简化或规范之必要?且常用字之间,常有形近、音近者,简化时尤需注意区分,避免混淆,否则反增困扰。”

赵博士调出他初步建立的字频分析资料:“据下官统计,若以朝廷邸报、州县往来公文、西市大宗货物账目、及已搜集的民间契约为样本,出现频率最高的前一千字,大约覆盖了九成五以上的书面内容。若能将此千字——尤其是其中笔画超过十画者——的合理简写或标准写法确定下来,其效用将远非三百字可比。”

李刻工则从实践角度补充:“一千字?若真能定下来,咱刻书坊可是烧高香了!工期能短一大截,木板损耗也能少许多。就是这定稿……可不能朝令夕改,得稳当!”

沈括听着众人的讨论,心中那个模糊的构想愈发清晰。他摊开一张新的宣纸,提笔写下两个大字:“新语”。

“诸君,”他环视众人,“我等所为之文字整理,非仅为减省笔画,实欲为天下更广大之人群,开辟一条更易通达的文字之路,使知识技艺得以更畅其流。此路之基石,便是一套更简明、更规范、更实用的常用文字体系。陛下赐名‘开平’,我等何不将此正在成型的千字体系,称之为《新语》?”

“《新语》?”秦老学究品味着这两个字,缓缓点头,“‘新’者,承旧启新,不泥古;‘语’者,言为心声,重沟通。名正则言顺,此名甚好。”

“《新语》千字……”周县丞喃喃道,“好!有了名目,便有了魂魄。不再是零散简字,而是一套有目标、有体系的‘新语’文字。”

沈括继续道:“年前所成三百字,可视为《新语》千字之‘初篇’。年节之后,我等当全力投入到‘千字’的编纂之中。目标明确:以赵博士统计之高频千字为纲,逐一审议。原则依旧:首选已有稳定俗写且合理者;次选可依‘去繁就简、保留特征、避免混淆’原则提出简化方案者;对于暂无必要简化、且无歧义者,保留正体。最终形成《新语千字表》,并附简要说明与范例。”

“此外,”沈括看向僧人了尘与道人玄青,“了尘师傅曾提及文字记音之思,玄青道长善用符号。我思忖,《新语》体系或可尝试引入极少数标点符号,如句读之顿点、专名之旁线,以辅助断句、明晰文意,尤其便于初学及文书清晰。此事,还请二位多费心思。”

僧道二人合十(稽首)应诺,颇感使命新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