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咄禄的偏师如毒蛇般悄然钻进太行山褶皱的同时,长安的秋意却染上了一层更为深重的焦虑。来自河东前线的军报依旧在描述李存勖主力的频繁调动与袭扰,赵石“稳扎稳打”、“加强戒备”的奏报也一如既往。然而,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,如同深秋清晨弥漫的薄雾,开始在林风心头,并最终传递到黄巢的案前。
“陛下,”枢密院的密室内,林风指着沙盘上代州周边密密麻麻代表沙陀活动的小旗,眉头紧锁,“李存勖所部看似活跃,袭扰不断,但细观其行动轨迹与规模,多带有试探与牵制之意,并无真正集结主力、寻求决战之象。这不合常理。沙陀劳师远来,利在速战,久拖对其补给不利。李克用狡诈如狐,岂会满足于这般小打小闹?”
黄巢负手立于沙盘前,目光缓缓扫过太行山脉蜿蜒的走势。“你的意思是,沙陀明面上与赵石纠缠,暗地里另有图谋?”
“臣确有此虑。”林风点头,“沙陀骑兵来去如风,未必只盯着代州一城。臣担心,其或已分兵,绕道他处,意图袭扰河东腹地,甚至断赵石后路、威胁潞泽。只是我军侦骑多集中于正面战场,对太行山险僻小径探查不足,一时难获确证。”
黄巢沉默片刻。林风的直觉与他的某种隐忧不谋而合。沙陀不是只会硬冲的蛮族,李克用更是个精于算计的枭雄。野狐岭的教训已经表明,他们善于利用地形和机动性,打不对称的战争。正面僵持不符合他们的利益,必然有后手。
“加强侦骑,尤其是对太行山通往河东腹地的各条通道,增派精干人手,不惜代价,查明沙陀有无偏师活动迹象。”黄巢下令,“同时,提醒赵石,勿被正面敌军佯动所惑,需加强对侧后、粮道,乃至河东内部州县的警戒,谨防偷袭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林风应道,但脸上忧色未减,“只是……陛下,即便查明沙陀分兵,我军目前应对手段依然有限。步兵主力被钉在正面,难以机动追击沙陀骑兵。新编骑兵尚在襁褓,远水难救近火。若沙陀真有一支奇兵插入河东腹地,恐将造成极大破坏,动摇整个河东防线民心士气。”
这确实是当前最棘手的难题。军事上暂时无法取得优势,内部整肃又牵制了大量精力,财政也不宽裕。黄巢走到窗前,望着庭院中开始飘落的黄叶,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历史上的中原王朝应对北方游牧民族的各种策略:和亲?岁币?筑城?屯田?武力扫荡?经济封锁?
“林风,”黄巢忽然转身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,“你说,沙陀此番大举南侵,所图为何?”
林风一愣,旋即答道:“无非掠我财货、人口、牲畜,夺我土地,以充其部,壮其势。”
“不错,核心是一个‘利’字。”黄巢走回沙盘边,手指敲着代北那片区域,“沙陀并非纯粹逐水草而居的游牧部落,其部中已有农耕,亦知贸易。李克用能统合诸部,靠的不仅仅是勇武,更要能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。若南侵利薄,甚或损兵折将,其内部必生怨言。”
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与其单纯军事防御,不如从‘利’字入手,分化、削弱之?”林风若有所悟。
“正是。”黄巢目光深沉,“沙陀缺什么?盐铁、布帛、茶叶、瓷器、乃至精细的粮食。我们缺什么?战马、皮革、牲畜。以往,这些交易多在边境私下进行,零散且易生事端。朝廷或禁或放,摇摆不定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转为坚定:“朕欲在河东、朔方等紧要边境,择数处合适地点,设立官营‘边市’!”
“边市?”林风一怔,这个提议有些出乎意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