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0章 封爵(2 / 2)

四、爵位与职权分离。 爵位不直接对应具体官职或兵权。受爵者可担任官职,但需依其才能与朝廷需要,按正常铨选程序,避免形成“爵以任官”的惯例。

五、建立“功臣谱牒”与动态管理。 由吏部、礼部共管,详细记录每家勋贵的功绩、封赏、承袭、奖惩情况,定期核查,确保制度落实。

杜谦的构想,融合了历朝教训与现实需要,试图在酬功与防弊、荣誉与实利、激励与约束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。它极大地削弱了爵位可能带来的政治与军事特权,将其主要功能导向社会荣誉与有限的家族利益保障,同时通过降等承袭和考核机制,为后世减少负担、保持精英阶层活力预留了空间。

然而,这套方案一旦公布,必然触动现有勋贵,尤其是那些期望“与国同休戚”、子孙永享富贵的功臣们的敏感神经。

林风沉吟道:“降等承袭……恐一些老兄弟难以接受。出生入死挣来的爵位,传到儿孙手里却要递减,情感上……”

陈廷敬道:“情感之外,更是实利。若不再有世袭食邑,仅靠一次性赏赐和有限权益,一些家族可能会迅速坐吃山空,或转向其他途径牟利,甚至可能因此产生怨望。”

吏部尚书也道:“袭爵考核,标准如何定?由谁主持?若过于严苛,或执行不公,易生争执,反失陛下安抚功臣之本意。”

礼部尚书则关注仪制细节:“爵位降等,相应的冠服、仪仗、宅制亦需随之调整,此中章程极为繁琐,需细细拟定。”

杜谦深知其中阻力,但他更清楚皇帝推进此事的决心。“诸公所虑皆有道理。然则,不谋万世者,不足谋一时。前唐藩镇之祸,殷鉴不远。陛下欲开万世太平,非有长远制度不可。我等所拟,非为刻薄功臣,恰是为保全功臣后世,免其因权生骄、因骄致祸,亦是确保朝廷财力能长久支撑,新政能持续推进。”

他顿了顿,道:“具体条款,可再斟酌。例如,降等幅度、考核内容、特殊贡献的认定标准等,可适当宽松或设立过渡期。但‘爵禄不得世袭罔替’、‘承袭需有条件’、‘爵职分离’这几条根本原则,恐难动摇。此亦为陛下默示之意。”

众人默然。他们明白,杜谦所言非虚。皇帝要建立的,是一个更有韧性、更可持续的统治结构。封爵制度的改革,是其中关键一环。

接下来的数日,“爵制厘定专班”陷入了艰苦的细节打磨与激烈辩论中。每一条款,每一个等级,每一项权益,都牵动着巨大的利益神经。林风需为军方争取更宽松的降等条件和更有利的“军功保爵”条款;陈廷敬则坚守财政底线,反对任何可能导致长期负担的承诺;吏部、礼部则在繁琐的仪制与文书流程中力求严谨无漏洞。

杜谦则如同一个老练的舵手,在各方诉求与皇帝的根本意图之间艰难地寻找着航路。他知道,最终形成的《勋爵封授承袭条例》草案,必将是一个多方妥协、但仍能体现革新精神的产物。它不会让所有人满意,但必须能够为大多数人所接受,并能够真正运行起来。

当这份凝聚了无数心血与博弈的草案初稿,最终呈送到黄巢案前时,已是六月下旬。长安的暑气正盛,而一场关乎大齐未来权力结构与利益分配模式的“封爵”制度变革,也即将从这密室的案头,走向更为广阔也更为复杂的朝堂与天下。盛宴的欢歌已然远去,接下来,将是更为冷静、也更为深刻的制度奠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