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到命令的现场指挥官犹豫了。他并非全无人性,孤门一辉是夜袭队的正式队员,是多次与异生兽战斗、保护民众的英雄。但上峰的命令……
就在这时,和仓英辅再次出现了。他以夜袭队队长的身份,强硬地要求接手对孤门一辉的后续处理。“这是夜袭队的内部事务,也是TLT的内部事务,外人无权插手。上级那里,我会去解释。”
或许是对夜袭队最后一点顾忌,或许是被和仓那不容置疑的气势所慑,现场指挥官默认了和仓的要求。
在夜袭队专属的、相对“温和”的拘押室内,和仓、西条凪等人看着被束缚在特制座椅上、愤怒而绝望的孤门一辉。
“对不起,孤门。” 和仓的声音干涩,“我们无法对抗上面的命令。但……我们至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,或者说,一个不那么糟糕的结局。”
“什么选择?” 孤门红着眼睛问。
“清除你关于斋田莉子是黑暗巨人的全部记忆,让她在你的认知中,已经……死了。” 西条凪的声音依旧清冷,但仔细听,能察觉出一丝极淡的波动,“之后,你会被调离一线,安排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岗位,以‘养伤’或‘心理评估’的名义。这是我们现在,唯一能为你和莉子做的。”
孤门一辉如遭雷击,呆呆地看着昔日的战友。忘记莉子是巨人?让她在自己的世界里“死去”?这比杀了他还难受!
“不!我绝不……” 他挣扎着,嘶吼着。
“这是为了保护她!” 和仓低吼道,眼中布满血丝,“你以为那些大人物会放过她吗?他们想要的是她的力量!如果你记得一切,你一定会想方设法去找她,救她!那只会让你们两个都陷入绝境!让他们找到更充分的理由对她下手,或者用你更残忍地威胁她!忘记,对你,对她,都是目前唯一的生路!至少,她还活着!只要活着,就还有希望!”
孤门一辉的挣扎停止了。他怔怔地看着和仓,看着西条凪,看着其他队员不忍的眼神。巨大的痛苦几乎要将他撕裂,但他听懂了队长话语中那深沉的无奈和一丝渺茫的希望。
活着……莉子还活着……只要活着……
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,他死死咬住嘴唇,直到尝到血腥味,最终,极其缓慢、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。
记忆清除设备的冰冷触感贴上太阳穴,孤门一辉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残酷的世界,脑海中最后浮现的,是莉子温柔的笑脸,以及那句无声的呐喊:“莉子,活下去……”
光芒闪过,某些东西被强行剥离、打碎、重组。当孤门一辉再次睁开眼睛时,眼神变得空洞而悲伤,他喃喃自语:“莉子……已经……不在了……” 泪水潸然而下,那悲伤如此真实,却又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,模糊了背后血淋淋的真相。
得知孤门“记忆已被清除,并接受了莉子已死的事实”后,莉子最后的坚持崩溃了。她没有反抗,任由自己被注射了强效镇静剂,陷入沉睡,被送进了TLT最深处的绝密研究设施。在那里,等待她的,将是无休止的检测、研究,以及试图掌控她体内黑暗力量的残酷实验。
夜袭队众人沉默地完成了任务,但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。他们亲手葬送了一位战友的爱情,将一个无辜的女孩推入了可能比地狱更可怕的深渊。这份愧疚与无力感,将长久地折磨着他们。
城市某处高楼的顶端,正木敬吾(乔奢费)收回了远眺的“目光”,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,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。
“果然,人类的贪婪与愚蠢,无论在哪个世界,都是相通的。” 他低声自语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,“为了虚无缥缈的力量,为了可笑的野心,可以轻易践踏他人的情感与生命,可以毫不犹豫地将英雄送入绝境,将无辜者推入火坑。”
“清除记忆?调离岗位?呵,自欺欺人的把戏。以为这样就能控制一切?就能高枕无忧地研究黑暗的力量?”
乔奢费摇了摇头,仿佛在看一群在悬崖边疯狂跳舞的蝼蚁。
“将一头体内沉睡着远古邪神之力、又与人类有着深刻情感羁绊的‘猛兽’,关进笼子里,用最粗暴的方式去刺激、研究她……真是,嫌自己死得不够快。”
“加坦杰厄的本源可不是什么温顺的力量,再加上她对孤门一辉那几乎成为执念的感情,被这样对待……”
他似乎已经预见到了某个不太遥远的未来,那座守卫森严的研究设施,可能会迎来怎样“热闹”的景象。
“算了,自己作的死,自己承担后果。” 乔奢费转身,身影缓缓融入阴影,“只是希望到时候,别波及太多无关的人。不过,以这个国家的作风和那帮官僚的德行……”
他最后留下一句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嘲讽的低语:
“以后要是被暴走的黑暗巨人灭了国,应该……不关我的事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