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星城的残阳正一点点沉入西边的断壁残垣,最后一缕金红的光掠过布满裂纹的青石街道,给这座近乎荒废的城池镀上了层凄惶的暖色。
城中仅存的那家 “望月客栈” 早已没了招牌,褪色的幌子在晚风里吱呀作响,像个垂暮老人的叹息。
偏僻的西厢房内,油灯芯子爆出一点火星,将墙上两道影子晃得忽明忽暗。
“星安小姐,脚下便是聚星城了。” 沙哑的声音混着窗外的风声传来,南婆婆枯瘦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磨出的毛边,“您打小在族地长大,这是头回来到聚星城,可现在这里已经没有了以前的光景了。”
百里星安把脸贴在冰凉的窗棂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十七岁的少女身形纤瘦,青色裙摆上还沾着赶路时的尘土,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像浸在寒潭里的星子。
她望着远处被暮色吞噬的山峦,轻声问:“南婆婆,您说…… 我们真能回聚星渊吗?”
油灯的光晕在她眼睫上投下细碎的阴影,南婆婆端起粗瓷茶杯抿了口冷茶,茶汤涩得舌尖发麻。
她沉默片刻,才又开口:“星安小姐,您当真瞧见家族信物发光了?”
“千真万确!”
少女猛地转过身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,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,“虽然只有两息功夫,可那青光就在我眼前亮起来的,玉环周围还有星子似的光点在转。”
南婆婆浑浊的眼珠动了动,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些。
她从怀里摸出块发黑的帕子,慢慢擦着桌上的水渍:“既如此,时候不早了,您先歇着。老婆子明日带您去个传送阵,就是不知这么多年过去,还能不能用。”
“好。”
百里星安应着,却没立刻上床。她走到床边坐下,手指无意识绞着裙摆,青布底下隐约能看见腰间系着的硬物轮廓。
南婆婆吹灭油灯,脚步声在黑暗里渐行渐远。
直到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百里星安才解开腰间的绳结,将那枚龙形玉环握在掌心。
玉质温润,在透进窗缝的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晕。
她用指腹摩挲着龙睛处的魂石,冰凉的触感让指尖微微发麻。就是这块玉环,三个月前在她又一次梦见爹娘时,突然亮起过青光。
那时她正蜷缩在破庙的草堆里,怀里揣着玉环掉眼泪。
忽然掌心一暖,青色的光芒顺着指缝漫出来,像被揉碎的星光,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暖了些。
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,光芒就灭了,快得像场幻觉。
“不是幻觉……” 她对着月光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那年她三岁,被南婆婆抱在怀里,隔着马车的纱帘看聚星渊的轮廓越来越小。
父亲百里松声站在城门口,玄色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却没像往常那样朝她挥手。
她当时还扯着南婆婆的衣角问:“爹爹怎么不笑了?”
南婆婆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,只说:“族长要守着聚星渊呢。”
后来她才知道,那是她最后一次见父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