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命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那片凝固的昏黄中,仿佛被一块巨大的琥珀吞没。
“忘忧小馆”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白修然那副惯于逢场作戏的笑脸,此刻僵硬得像一张劣质面具。他看看门外一成不变的夕阳,又看看店内深邃如午夜的黑暗,喉结滚动了一下,干巴巴地开口:“老板娘,他……真是去检查总电闸了?”
这问题问得他自己都没底气。
乔晚没有回答。她的目光落在地面那道分割阴阳的线上,锋利如刀,仿佛轻轻一划,就将整个世界,连同她那点“躺平了此残生”的卑微梦想,都劈成了两半。
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司命指尖化为金色数据流的那一幕。那是超越了她所有认知的、一种属于底层规则的崩溃。而司命,那个刻板古怪、连水电费小数点后两位都要计较的包租公,在面对这种崩溃时,所流露出的,不是惊讶,而是一种近乎……痛苦的虚弱。
就像一个程序员,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写下的核心代码,出现了致命的乱码。
“他不是物业,”一直沉默的江离,用他那毫无起伏的音调,陈述了一个事实,“物业不会发光。”
白修然猛地一哆嗦,好像才想起这位千年飞僵的存在。他看向江离,又看向乔晚,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:“那他是什么?人形服务器?行走的代码包?我的天,我们不会是租了天道当房东吧?这房租以后是用人民币结算,还是用功德啊?”
他的话音未落,一阵刺耳的警报声从巷子外遥遥传来,由远及近,撕裂了这诡异的宁静。紧接着,各种嘈杂的人声、汽车的鸣笛声、惊慌的尖叫声,如同决堤的洪水,汹涌而至。
乔晚的手机屏幕也在这时疯狂亮起,各种新闻推送的标题在锁屏界面上疯狂弹跳。
“紧急!山海市出现百年未见极端天象,城市中轴线被不明力场分割!”
“目击者称世界被“一分为二”,一半永昼,一半长夜!”
“山海市通讯网络大面积中断,交通陷入瘫痪,官方呼吁市民保持冷静!”
白修然也掏出了自己的妖界特制法器,那流光溢彩的镜面上,无数信息流瀑布般刷新。
“完了完了,”他脸色发白,“不止是人界,妖界也炸锅了!城西的猫妖说太阳一直下不去,他们快被晒成猫干了!城东的鬼王在内网发飙,说突然多出来的阳光差点把他新装修的洞府给照成‘无尘车间’!”
世界的BUG,以一种最蛮横、最不讲道理的方式,公之于众。
永夜区,一家药店的玻璃门被挤得嘎吱作响。一个年轻的母亲双眼通红,几乎是哀求地抓着药剂师的胳膊:“求你了,再给我一瓶维生素D,多少钱都行!我儿子才上小学,这天天不见太阳,以后骨头发育怎么办啊!”药剂师无奈地摊开手,他身后,所有与照明、维生素、安眠有关的货架,早已空空如也。
永昼区,一栋居民楼里传出激烈的争吵。一个男人赤着上身,浑身是汗,对着邻居家的防盗门破口大骂:“你家空调外机对着我卧室吹,还让不让人活了!老子二十四小时没合眼了!”门内,一个同样暴躁的声音吼了回来:“有本事你也装啊!这鬼天气,没空调会死人的!”电网不堪重负的嗡鸣声,成了这场争吵最烦躁的背景音。
更多的家庭,则被那一道光线无情地分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