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位在永昼区CBD加班的丈夫,趁着网络恢复的短暂间隙,拨通了家里的视频电话。屏幕上,他汗流浃背,办公室的白炽灯与窗外永不落下的烈日融为一体,刺眼得让人眩晕。而屏幕另一端,他的妻子和女儿挤在一盏小小的台灯下,背景是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“……爸爸,我们这里天黑了好久了,你什么时候回来呀?”女儿揉着惺忪的睡眼,小声问。
男人看着屏幕里女儿那张被灯光映得昏黄的小脸,心中的酸楚与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。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柔声说:“爸爸马上就开完会了。你和妈妈先睡,乖。”
“老公,你那边……注意防暑。”妻子在旁边轻声叮嘱,眼神里全是担忧。
“知道了。”男人点点头,顿了顿,用尽全身力气,说出了那句此刻听来无比荒谬的话,“晚安。”
视频挂断,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的轰鸣。男人捂住了脸,肩膀无声地颤抖起来。
“忘忧小馆”里,乔晚默默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撕裂的日常,心中那份无法言喻的荒谬感,最终沉淀为一种沉甸甸的、名为“现实”的重量。
这个世界,真的病了。
病得猝不及防,病得匪夷所思。
“老板娘,”白修然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,这只一向唯利是图的狐狸,此刻脸上竟也少了几分油滑,多了几分茫然,“这下……怎么办?”
是啊,怎么办?
报警吗?告诉警察,她的房东可能是天道化身,因为系统出了BUG,现在正在外面紧急“修复”?
还是关上店门,假装什么都没看见,在这条被世界遗忘的巷子里,守着自己这一半白天一半黑夜的小店,直到世界重启或彻底崩溃?
乔晚看向窗外,那条分割世界的线上,一个捡垃圾的老人茫然地站在那里,他看看左边炙热的阳光,又看看右边冰冷的月光,佝偻的背影在两种光线的拉扯下,显得无比渺小而孤单。
乔晚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初衷。
她回到这里,不是为了拯救世界,只是想找个地方,安安静静地,为那些疲惫的、受伤的、走投无路的人或非人,做一碗能填饱肚子的热饭。
现在,整个世界都疲惫了。
她慢慢地、一字一顿地对白修然说:“还能怎么办?”
她转过身,解下挂在墙上的围裙,熟练地系在腰间。那动作,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平静。
“开门,营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