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分头行动。”威龙果断决定,“‘寂静暗礁’沿古流向上,寻找出路或更高价值情报。‘枢纽破坏’按原计划尝试破坏关键节点。我们共享各自路径的实时简况(如果通讯还能撑住),并在任何一方发现可安全撤离的路径或遭遇不可抗拒威胁时,优先通知另一方。”
“同意。”深潜伸出手。两只手握在一起,冰冷且带着战术手套粗糙的触感,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,只有基于生存理性的暂时同盟。
“保重。”
“你们也是。”
两队迅速分开,没入不同的岔路黑暗之中。岩洞内,只留下渐渐平息的能量脉动余韵,依旧闪烁的磷光尘埃,以及那无声诉说着古老防御机制的“净化”回响。
核心空腔。
这里已然成为“净化之浪”的风暴眼。
粘稠的混合剂海水在无形的能量冲刷下剧烈翻腾,冒出大量浑浊的气泡。巨大的遗迹晶簇核心,此刻通体流转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幽光,那光芒带着一种冰冷的、不容置疑的“秩序”感。一圈圈肉眼可见的、如同水波纹但实质是高度有序能量场的涟漪,正以它为中心,不断向四周扩散。
“渡鸦”正处于这场风暴的最前沿。
他刚刚遵从了那道强制性的、带有核心“净化”特征诱导的指令,以狂暴的姿态撕裂了那个暗紫色聚合体。聚合体在最后一刻,竟试图模仿“渡鸦”的能量特征进行最后的抵抗,这彻底激怒了他,也似乎让核心的“净化”判定变得更加“严厉”。
此刻,“渡鸦”半跪在齐胸深的水中,发出痛苦与暴怒混合的咆哮。他的身躯是“净化之浪”最直接的冲突点——体内既有源自遗迹的、可能被核心“认可”的部分,又有哈夫克强行改造植入的、绝对“非原生”且充满“污染”性的神经科技与强化结构。
幽蓝的能量纹路在他皮肤下疯狂闪烁、明灭不定,一部分试图与“净化之浪”共鸣,另一部分则在激烈抵抗着那股要将“异质”剥离或抚平的强制力量。这种内在的冲突带来的是加倍的痛苦。他体表的疤痕绽裂开来,渗出暗色的、带有能量荧光的血液,又在接触到“净化之浪”和混合剂海水后嘶嘶作响。
他的动作变得极其僵硬而缓慢,每一次试图移动,都仿佛在与整个空间的意志对抗。混沌的双目死死盯着光芒大盛的遗迹核心,那里面不再只有暴戾和饥渴,更添入了深深的、源自改造本能的恐惧与困惑。他既是“净化”协议的执行者之一(攻击了聚合体),又是“净化”协议需要清理的“污染”对象。
格赫罗斯在典狱长室,看着“渡鸦”在“净化之浪”中挣扎的实时数据,眉头第一次微微蹙起。
“‘净化’协议对X-01单位的改造部分压制效果超出预期。其战斗效能预计下降60%以上,且存在因内部能量冲突导致系统崩溃的风险。”合成音报告。
“失算了……”格赫罗斯低语,“没想到核心残留的协议反应如此强烈,且对‘非原生’的判定如此严格。”他原以为“渡鸦”体内遗迹部分能提供相当的保护,现在看来,哈夫克的改造在真正的“织网者”防御机制面前,如同粗劣的涂鸦般显眼而脆弱。
“需要强行召回X-01,或注入高剂量镇静剂吗?”
“……不。”格赫罗斯思考了几秒,恢复了冷静,“记录下‘净化之浪’对所有‘非原生’系统的压制数据,尤其是对X-01改造部分的影响模式。这是宝贵的实验数据。另外,启动‘应急方案三’:激活核心空腔预埋的‘诱导共鸣器’,尝试用特定频率,稍微偏转‘净化之浪’的指向性,主要压制监狱自身系统和GTI单位,为X-01保留最低限度的行动能力。”
他需要这把刀还能动,哪怕变得迟钝。迷宫里的戏码还没完。
随着命令,空腔边缘几个不起眼的、早已与遗迹结构半融合的哈夫克装置微微亮起,发出一种与“净化之浪”部分谐波共振、但又微妙扭曲的频率。顿时,扩散的能量涟漪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斜,对“渡鸦”的压制似乎减轻了少许,而上方监狱结构传来的、因系统被干扰而发出的哀鸣则更加清晰了。
“渡鸦”似乎感觉到了压力的变化,他挣扎着,极其缓慢地、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,混沌的目光从核心移开,投向了“寂静暗礁”与“枢纽破坏”小队消失的迷宫方向,喉咙里滚动着含义不明的低吼。
刀虽钝,刃未折,杀意未消。而迷宫中的猎人与猎物,已在“净化”的余波中,走上了不同的险径。